一旦妥协了,这将是他一辈子的耻辱,是刻在他脊梁骨上的一行字,往后无论他走到哪里、取多大的成就,都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那个寒鸦,当年在聚贤厅里被人一句话就吓滚了出去。
他的思绪在疯狂转动,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瞳孔微微颤抖。
他还在绞尽脑汁地寻找破局之策,还在拼命地回想有没有什么人可以求援、有没有什么话可以转圜、有没有什么台阶可以让他既不滚出醉仙楼又能保全几分颜面。
可喻川的耐心显然是有限的。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的耐心就并不打算用在这件事上。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认。”
喻川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股一直被他收敛恰到好处的气势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无声地漫了出来,将整间聚贤厅笼罩其中。
“刚才的气魄呢?这般扭扭捏捏,是做给谁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蓄势,没有前兆,甚至没有人看清他脚下是怎么动的。
所有人只看见一道模糊的青影在眼前一闪,喻川便已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站在寒鸦面前。
那一步踏极轻极稳,鞋底落在玉石砖面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那股随之而来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座山从头顶缓缓压了下来。
寒鸦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到极致。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在他脑海中炸开,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响了一口千斤铜钟,那股自灵魂深处涌起的战栗与恐惧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的本能疯狂地尖叫着让他闪避、让他格挡、让他做出任何可能的反应,可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动。
两人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寒鸦是八品上等根骨,聚元小成;喻川是七品巅峰根骨,凝罡境。
根骨差了一个品级,境界更是差了将近一个大境界。
这种差距放在实战中,已经不是“碾压”二字能够形容的了,而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寒鸦引以为傲的寒冰元力在喻川面前脆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纸,一戳就破。
他那聚元小成的修为,在凝罡境面前跟一个刚学会站起来的婴儿没有任何区别。
喻川伸出手,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五指微张,精准地扣住了寒鸦的脖颈。
那动作太过简单直接,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像是一个大人伸手去拎起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不需要任何技巧。
因为那只猫无论怎么挣扎都不可能逃出那只手的范围。
寒鸦只觉脖颈一紧,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已握住了他的喉咙。
那只手传来的力道并不大,甚至没有让他感到窒息,只是恰好让他动弹不,恰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我若想捏碎你的喉咙,连一息都不需要。
然后喻川拎着他,转身往最近的窗户走去。
那是聚贤厅靠东面的一扇雕花木窗,窗扉半开,仲春微凉的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将窗边的轻纱拂微微飘动。
窗外便是醉仙楼外的街面,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在月色下泛着微微的冷光,偶有几个晚归的行人提着灯笼匆匆走过,浑然不知头顶二楼的窗边正在发生什么。
喻川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是闲庭信步。
他拎着寒鸦的姿势随意像是拎着一只不怎么听话的公鸡,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狰狞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于漠然的平静。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满厅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他将寒鸦提到窗前,另一只手随意地推开窗扉,然后松开了手。
寒鸦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依托。
他从二楼被直直甩了下去,长袍在空中骤然展开又骤然塌下。
他试图在半空中调动元力稳住身形,可被喻川方才那番气势碾压之后,他体内的寒冰元力已乱成了一锅粥,根本不听他使唤。
他的后背重重砸在街面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