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瞳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涌起一丝极深极隐晦的不安。
他缓缓转过身来,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挂在他那张苍白而阴柔的面孔上,说不出的僵硬与勉强。
“不知……喻兄想怎么处理?”
喻川淡淡一笑。
那笑意极淡极轻,像是在看一场索然无味的戏,终于到了该收场的时候。
“本来想让你躺着出去的。”他的语气随意而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你还挺识趣,主动道了歉,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下手太重。”
寒鸦闻言,心头刚浮起一丝侥幸,还没来及落定,便被喻川接下来的一句话砸粉碎。
“既然如此,就按你之前所说的来处理吧。”
喻川那双锐利的眼眸落在寒鸦脸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毕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你自己说出口的话,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对不对?”
寒鸦的瞳孔骤然放大。
“所以——”喻川负手而立,微微侧了侧头,语气淡像是吩咐厨房给这桌再添一道菜。
“麻烦你现在滚出醉仙楼,这辈子不许踏入。若敢违背,我会亲自上门跟你说道说道。”
这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寒鸦的胸口。
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息之间褪干干净净,又从惨白中骤然涨起一股羞愤到极致的紫红。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孔此刻扭曲像是一块被人揉皱了的白纸,又被谁用红墨水狠狠地泼了一把。
他看向喻川的眼神已从方才的敬畏与忐忑,变成了一种近乎于看恶魔般的难以置信。
瞳孔深处翻涌着震惊、愤怒、屈辱,以及一丝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恐惧。
他没想到。
自己仅仅只是对陈元出言不逊了几句,从头到尾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来及动,这喻川竟然就打算让他“躺着出去”。
言下之意,若是他没有主动道歉服软,对方今天是真的准备动手。
这种行事风格,是半点都没将寒魄谷放在眼里。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即便他躲过了“躺着出去”这一劫,他的处境也丝毫没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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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川当着满厅天骄的面,要他滚出醉仙楼,并且此生不踏入。
后半句“若敢违背,我会亲自上门跟你说道说道”更是赤裸裸的威胁,没有半点修饰,没有半分委婉。
像是一柄架在脖子上的刀,冷冰冰地贴着皮肤,不让你死,却让你每一分每一秒都感受到那股随时可能落下的寒意。
这毫无疑问是要将他对陈元的羞辱如数奉还,甚至加倍奉还。
寒鸦的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指节咔咔作响。
他身为寒魄谷的三名行走之一,是这一代寒魄谷最顶尖的天才之一,是有资格参加这场聚会的宗门天骄。
他的骄傲是刻在骨头里的,正因为骄傲,他才会说出“不能容忍劣质玩意跟我坐在一起”这样的话。
正因为骄傲,他才会对陈元的出现感到被冒犯;正因为骄傲,他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那般激烈的反应。
可现在,这份骄傲被喻川毫不留情地按在地上,一脚一脚地踩过去,踩粉碎。
他知道,今天一旦自己踏出这座醉仙楼,这件事绝对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黑点。
往后再参加这样的聚会,再遇到这些同辈天骄,他还如何抬头做人?那些人的目光里会藏着什么?嘲讽?怜悯?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