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微微一笑,迈步跨过门槛,目光在院中极快地扫了一圈。
院中修竹几丛,石桌一方,墙角枪架上斜倚着一杆银黑色长枪,枪尖在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寒芒。
院子不大,却收拾极为整洁,处处透着一股主人独有的简练与自律。
“你昨日大胜楚怀远,如此神勇表现,我这做朋友,自然要来恭喜一番。”
陈元笑着摇了摇头,引他在石桌前坐下,自己则去灶房拎了一壶刚烧开热水。
取了两只粗陶茶盏,各捏一撮今年的新茶丢进去,滚水一冲,茶香便在暮色中袅袅地升了起来。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李长青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在石桌对面坐下,淡笑道: “长青兄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李长青端起茶杯,却没有急着喝。
他低头看着杯中那几片在热水中缓缓舒展茶叶,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元脸上,语气微微正了几分: “公示墙上的公示,我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极轻极缓地转了一圈。
“按照上面记载的内容和时间推算,那件事刚好发生在我们去青苇村执行任务的那段日子。所以——”
他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着陈元,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是那天晚上我离开青苇村去宗门复命之后,孔寒半夜袭击了你?”
陈元端着茶杯手微微一顿。
他从李长青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极细微极克制却怎么藏也藏不住的自责。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坦然: “的确如此。”
李长青眼神在那一瞬间黯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压着沉甸甸的歉疚与后怕: “果然是这样。”
他抬起头看着陈元,那双一向沉稳从容的眼睛里此刻竟多了几分少见的苦涩:
“如果我不邀请你一同下山执行任务,这事便不会发生。等你后面自己下山,就算孔寒想动手,你的实力也已经变更强,不会有那次那么凶险。”
陈元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长青兄是专程为这件事来的。
看到公示的时候,以长青兄缜密心思,稍加推算便能联想到青苇村那晚的事。
这份自责,若是不让长青兄当面说出来,恐怕会在心里憋成一个化不开疙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待李长青将心里的话都倒完了,才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笃定:
“长青兄,你这么想,便是有些钻牛角尖。”
李长青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
陈元将茶杯搁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
“其实事情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凶险。连楚怀远都不是我的对手,孔寒就更不必多说了。”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一丝极淡极从容的笑意:
“况且,刚好趁这个机会将他解决了,对我而言反而是件好事。你想,若是我没有下山,孔寒还在暗处虎视眈眈,而我在宗门中暴露的手段越多,他将来对付我伎俩恐怕也会越加阴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留一个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隐患,不如趁他动手的时候,一次性解决干净。”
他抿了口茶,又轻笑一声。
“所以你不用觉没发生的事情会更好。现在结果是好的,这就够了。”
李长青沉默了许久。
他低着头,看着杯中那片已经完全舒展开来茶叶,茶汤已从浅碧变成了微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