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听完这番话,心中那块悬了大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心中却已如明镜般透亮。
韩云这番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听信谗言”,什么“幡然醒悟”,全都是编出来糊弄人的鬼话。
事情的真相,陈元早就告诉过他了,是韩云的哥哥韩林在背后指使,而韩林针对的是陈元,云泠药铺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
眼下韩云这般低声下气地登门道歉,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过错,却只字不提韩林,分明是那边出了什么状况,让韩林怕了,这才派弟弟来收拾烂摊子。
这背后十有八九,是陈元在宗门那边做了什么,让韩家感到了压力,不不主动服软。
不过他自然不会当面戳穿。
韩家这棵大树他确实惹不起,但既然对方主动登门道歉,还愿意赔偿,那便顺着台阶下来便是。
至于魏勋这个内鬼,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脚踢出去。
他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收,目光转到一旁正低着头的魏勋身上,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魏供奉,我谢云舟平日里待你不薄吧?给你的俸禄可都是按高于聚元供奉行情的规格来的。
你不念着这些也就罢了,居然还背地里捅刀子,做出这等不忠不信的事,还破坏了我和韩公子之间的关系。真是让我寒心。”
魏勋方才听韩云瞎编的时候,嘴角便一直在抽搐。
他心想这韩公子可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什么叫“听信魏勋谗言”?分明是你主动找上门来,拿银子砸我让我去对付云泠药铺的,怎么现在就变成我主动蛊惑你了?
但他也就是在心里腹诽几句,面上半点不敢表露。
此刻面对谢云舟的质问,他也只能卑躬屈膝地低下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低声下气地说道:
“谢东家,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因为之前您没给我涨俸禄,心里记恨,这才做出这等糊涂事。
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原谅我这一回。”
谢云舟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原谅你?把你留在药铺里继续当内鬼吗?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淡漠:
“魏勋,你觉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我还有胆子把你留在药铺里吗?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太僵,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明天你自己过来领了最后的俸禄,便收拾东西走人吧。往后你的事,与云泠药铺再无瓜葛。”
魏勋面色一黯,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方才韩云也提前给他打过预防针了。
他低着头,语气艰涩地说了声“是”,便又缩回了角落里。
虽然丢了这份差事确实让人憋屈,但既然韩公子许诺了补偿,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离开谢云舟,他照样能找到别的营生。
谢云舟便将目光重新转向韩云,面上的冷意已尽数化为了温和的笑意,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责:
“韩公子,说到底还是我识人不明。当初收了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做供奉,反倒连累了您。
您本来是好心,想替供奉讨个公道,却被这种小人蒙蔽,坏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事儿闹的,真是让我这个做东家的脸上无光啊。”
韩云连忙摇头,语气更加诚恳:
“谢掌柜说的哪里话!是我听信了谗言,与您无关。”
说着他转过头,朝身后那几名下人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