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苇村也不是没出过几个聚元境的武者,如今就在东阳府城里谋生,可如今村里遭了难,人家连回来看一眼都不愿意,又有什么资格去苛求这些萍水相逢的外人呢?
他压下心头的恼火,便向村长请缨,说去江边警戒,盯防那头角木鳄的动向。
便拖着还未完全恢复的右臂,来到离江边不远的一处竹屋外廊上,寻了张破旧的竹椅坐下,目光死死盯着江面。
来江边为村民警戒,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不过,他的到来早已被人察觉。
陈元就在离他不远的另一间竹屋里,与常平隔了不到20米,只是比他更靠近江边。
听见隔壁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和竹椅被拖动的嘎吱声响,陈元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心中反而浮起了一丝喜意。
常平忽然跑来江边警戒,只能说明一件事,庞立波也走了。
至此,不到四天时间,前来支援的三人已全部“离开”。
万事俱备,只等角木鳄上钩。
他盘膝坐在窗后,目光穿过竹叶的缝隙,落在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心中默念道:
角木鳄,如果你真能知村中情报,那也该出来了,别再让我久等了。
从这一刻开始,到明天中午之前,是角木鳄最可能出现的时间段。
警戒的同时,修行也没落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元气丸服下,闭目运转玄元功,这是出发之前,他特意兑换的。
毕竟在外面,可没有旭阳峰那般浓郁的天地元力。
陈元一边吸收药力滋养经脉,一边将感知铺开到极限,捕捉着周遭每一丝风吹草动。
元气丸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化开,淡金色的元气如涓涓细流般汇入丹田,又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着尚未淬炼完成的经脉内壁。
时间在修行中缓缓流逝。
夕阳渐渐沉入白鹭江,将整条江面染成一片浓烈的赤金,随即又渐渐褪去,化为一片暗淡的灰蓝。
初春的晚风从江面上灌进来,裹着冰冷的湿气,将竹屋的窗板吹微微发颤。
村子里的人家已陆续生起了炊烟,几点昏黄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远远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嬉闹声。
常平缩在竹椅上,右臂的旧伤在寒风中隐隐作痛,他换了个姿势,将左手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盯着江面,但眼皮已开始不自觉地往下沉。
便在这时,平静了许久的白鹭江面忽然泛起了一阵极不寻常的涟漪。
那涟漪起初只是细细的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极轻极缓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江水开始剧烈翻涌,一股浓烈的腥气从江面上弥漫开来。
一颗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硕大头颅缓缓从浑浊的江水中探出,鳄目如两盏幽冷的灯笼般在暮色中亮起,竖瞳中满是冷厉与嗜血。
它没有在江边停留,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先去祸害田里的庄稼。
像是有所预谋一般,迈开四条粗壮如铁柱的短腿,拖着一道沉重的湿痕,直直地往村子深处爬去。
常平正打着盹,忽然听见江边传来的异响,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从江水中缓缓爬出的庞然大物上时,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从竹椅上弹了起来。
“孽畜——给我站住!”
顾不内心的惊惧,他一声暴喝,右手已经捏紧了拳头,额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这角木鳄来如此之巧,偏偏是三名援手全部离开后才露头。
难道正如他们所说,这角木鳄有趋吉避凶的能力?否则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怒的是它这次竟不像前几回那般在江边徘徊,而是直直地往村子深处爬去,显然是存了心要伤人。
他顾不右臂还在隐隐作痛,翻身便要往廊下跳。
但他还没来及跳下去,便看见一道人影已先他一步,从前面那间竹屋的二楼窗口无声地跃下。
残阳斜照在来人的侧脸上,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