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看着那双平静近乎死寂的眼睛,面上依旧挂着那副随意的笑,心底却已泛起了波澜。
夜猫子。
那个销声匿迹好些年又突然冒出来的惯偷,那个连韩林提起来都一脸严肃的聚元境老江湖。
倘若真是此人,那眼前这个“老孙头”便是一个能在他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替换掉一个活人、还能将声音和容貌模仿到八九分像的易容高手。
如非必要,陈元并不想跟他死磕,毕竟聚元境的修为摆在那里。
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让他察觉自己已经起疑,然后找机会通知韩林。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点了点头,语气依旧随意像是在闲聊:“那您老慢慢忙,我去下头转转。”
他转过身,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甚至还有意将寒川枪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揉了揉肩膀,像是站桩站久了有些发酸。
他在赌,赌这个假老孙头还没发觉自己已经暴露,赌对方还想继续演下去。
假老孙头,或者说夜猫子,蹲在一株十几年宝药的旁边,手里的小铲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铲着土,余光却始终锁着那道不紧不慢往坡下走去的灰衣背影。
他盯三十三号药园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在三十六号药园手之前,他便已在这一带踩过好几回点,哪处药园种了什么、哪个时辰换班、值守弟子几人、修为大致如何,全都摸一清二楚。
这三十三号药园里最值钱的便是那株二十年的赤血灵芝,但也正因为值钱,防守最为严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直到他发现这园里有个老药农,每天早上都会独自上来伺候那几株灵药。
于是替换掉此人,便成了最稳妥的法子。
唯一麻烦的是,药农的身份限定了只能在白天行动,夜里上来反倒惹人起疑。
他左挑右选,最终挑了上午这个时段。
原因无他,上午值守的这小子是四个人里修为最弱的,才髓关化劲小成,入门不过两个多月,经验最浅,最容易对付。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地走了,实际上一直在拿余光扫他。
他甚至还没开始动手,不过是在附近转悠了一圈,想确认一下从哪里下手最快、从哪里撤退最方便,竟然就被察觉到了异样。
夜猫子在心里骂了好几声。
你练你的枪不就完了,非要分什么心?
他握着铲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已有了计较,只要这小子敢弄出什么动静来,那就先下手为强,第一时间制住他,然后抢了灵芝便跑。
以他的轻功,这药园里没人追上。
两人心思深沉,都在各自算计,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便在这时,药园北边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嘈杂极密集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串骂骂咧咧的粗嗓门,夹杂着“站住”、“小畜生”、“堵那边”之类的呼喝。
陈元循声望去,便见三道身影从密林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个个灰头土脸,手里拎着刀和绳网,正拼命追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
那兔子看上去比寻常野兔略小一圈,浑身皮毛白像一团雪,跑起来却快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左窜右突,每次眼看就要被网住,都能在最后一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