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他又从孟安口中知了陈元现在的去向。
那小子已经住进了东极宗的外峰,拜师信息正在审查流程之中。
孔寒当即便去了外门执事堂,亲自接下了复核陈元背景的任务。
这个差事本不是什么要紧活,他一个内门弟子主动要求去做,执事堂只当他是想赚些贡献点,便顺手批了。
他来到了清远县。
一天的时间,他走访了朱院、赵家、宋家,询问了贾青阳,又在茶馆中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些传言与旧闻。
调查的结果颇有意思,陈元的根骨初次摸骨时竟是丙上,后来在武科和武会上展现出的实力却远超丙上该有的水准。
他也没多想,只当是摸骨师傅技艺不精,加之骨骼发育较晚,所以初次测量不准。
毕竟这小地方的泥腿子,素质不高也是正常的。
他也侧面打听到,陈元与他的亲生父母早已断绝关系,甚至亲手打死了自己的从弟,还曾指派黑龙帮的钱豹去威胁殴打他的父母。
但除了这些家门恩怨之外,陈元对其他帮助过他的人却极为重情重义。
资助他的方家、引荐他进李家的黄岩、栽培他的霍林,他都一一回报。
但这些与他无关。
他问遍了所有人,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陈元当夜与孔娇联手抗敌,李景行的叛变是陈元和孔娇共同发现的,也是他们二人最先赶到的。
贾青阳甚至亲口对他说:“这后生不错,有胆魄,也讲义气。孔娇姑娘牺牲壮烈,陈元能活下来,是靠本事,也是靠她争取的时间。”
孔寒面无表情地听完,没有再问什么。
即便陈元与孔娇的死没有直接关系,他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凭什么他的妹妹死在了那间石室里,而陈元却好端端地活着,还住进了东极宗的外峰,即将拜入宗门修行?
凭什么死的是孔娇而不是陈元?他找不到证据,那就只能从陈元这个当事人身上挖出真相。
但在那之前,他也可以先给陈元使些绊子,比如让他的拜师之路不那么顺畅。
基础信息的审查,陈元的根骨与悟性数据都清清楚楚,没问题。
出身与背景也都干净,没有问题。
但在根脚那一栏,孔寒提起了笔。
他将陈元与父母断绝关系、打死从弟的事迹稍作润色,写在了审查备注之中。
此子虽因父母偏心在先,然其亲手弑弟,后数年间对父母不闻不问,更曾指派地痞流氓上门威胁殴打。
虽在其他方面颇有忠义之名,然从此一处,或可见其本性冷漠薄凉。
望各峰主院首慎重视之,莫因天赋便轻纳其入门墙。
这些事,都是他调查中确凿存在的。
他只是将事情的真相稍作粉饰,比如将陈元父母对他所做的事情归类于偏心,但这个偏心的度就要靠个人去琢磨了,又在措辞上添了几分微妙的引导。
应该很少有人会觉,仅仅因为偏心,就将事情做绝的,会是什么正常人。
不守孝道,在宗门选人方面可是减分项。
也并不担心有什么后果,毕竟他说的是事实,只不过换了个说法。
任何人来查,都挑不出造假的毛病。
他搁下笔,将那份牛皮纸重新封好,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
回到宗门后,孔寒封好文牒,将其递交给外门执事堂的长老。
那长老接过文牒,只扫了一眼备注栏,便抬起头来,目光淡淡地落在孔寒脸上,只问了一句:“
你写这些,可都属实?若有虚假,你知道后果。”
孔寒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晚辈所写,皆是在清远县亲自走访所。长老可派人复核。”
长老不再多言,将文牒收入档案袋中。
第二日一早,这份文牒便被送往了翠云山,分别摆在了四峰峰主与碧水院院首的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