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拳与陶平方才那一记崩拳截然不同。
拳锋破开空气时没有丝毫声响,没有暗劲炸裂时的低沉嗡鸣,安静近乎诡异。
拳面上那股劲力含而不发,收放自如,像是在拳锋上裹了一层极薄极韧的丝绢。
万鸣心中一喜。
这小子果然嫩,自己还没发力,他就急着抢攻,这不是把破绽往他手里送吗?
他左臂急收,右臂螳螂刀迎着陈元的崩拳便撩了上去,五指如钩,准备锁住陈元的腕关节,顺势一拧,先废他一条手臂。
可当他的螳螂刀真正触到陈元拳锋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了。
不对,那不是暗劲!
那是一股他从未预想过的劲力,不是暗劲的层层渗透,不是明劲的刚猛炸裂,而是一种收发由心、举重若轻的圆融。
拳锋上裹着的那股劲力在他螳螂刀触及的瞬间骤然爆发,如潮水般灌入他手臂,震他五指发麻,螳螂刀的架子瞬间被崩散。
他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
化劲。
这不是暗劲,是化劲。
可这怎么可能?他不是甲榜第十吗?他不是刚突破肌关不久吗?
万鸣在心中咆哮着,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往后连退了两步,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在剧烈颤抖,虎口处已崩裂渗血,滴滴答答地落在擂台青砖上。
陈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一拳崩散螳螂刀,第二拳已紧随而至。
鹞形·鹞子钻天,整个人腾空而起,右掌凌空下劈,掌缘裹着化劲那收发由心的沉雄力道,劈向万鸣肩颈。
万鸣仓促间抬臂格挡,双臂交叉举过头顶。
陈元的掌劈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万鸣脚下的青砖寸寸碎裂,整个人被这一掌劈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
他的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骨髓深处在震荡,那股化劲透过皮肉骨骼直灌髓腔,震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血沫。
他终于看清楚了陈元肌理之下的淡金色。
不仅仅是化劲,还是金肌髓关。
陈元的第三拳已到。
龙形·龙腾九霄,身形如游龙般欺入万鸣中路,右拳自下而上崩出,拳锋直取万鸣胸口。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朴实的半步崩拳架子,但拳面上裹着的那股化劲却让空气都发出了极沉闷极绵长的呜咽。
万鸣瞪大了眼睛,他想抬手格挡,可双臂还在剧烈发抖,根本不听使唤。
他想侧身闪避,可脚下青砖已碎,重心已散,无处可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而破碎的音节,听不出是求饶还是咒骂。
拳锋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干脆,在寂静的广场上空格外清晰。
万鸣整个人被这一拳打离地倒飞,在半空中弓成一只断了脊梁的虾米,口中喷出的血雾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绽开一蓬暗红。
他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青砖上,弹了一下,又落回去,一动不动。
胸口一个凹陷的拳印,边缘渗出的血缓缓洇开,浸透了粗糙的麻布台面。
全场死寂。
陈元收拳,负手而立。
秋风吹过擂台,撩动他灰布短打的下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不知生死的躯体,想起万鸣动手前那句“拳脚无眼,死伤勿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