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始终锁在陈元身上,从肩膀到膝盖,从呼吸到步法,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破绽。
陈元的防守依旧滴水不漏。
宋乾变,他也变。
金刚捣杵来,他便以横拳化劲,将拳力斜斜卸开;金刚挂印来,他便以钻拳的螺旋劲从侧面顶偏;金刚扫六合扫他下盘,他便抬膝格挡,同时以蛇形疾点反击;宋乾收拳回防,他便立刻收手,绝不贪功。
心意六合拳在他手中使开,劈崩钻炮横轮番上阵,十二形拳的闪转腾挪穿插其间。
时而龙折身侧闪,时而燕抄水后退,时而鹞子翻身腾挪,时而熊沉膀硬架。
他的架子始终没有散,呼吸始终没有乱,就连脚下的步法也踩极稳。
两人从空地中央打到芦苇荡边,又从芦苇荡打回湖畔,所过之处青草倒伏、泥土翻飞。
宋乾攻沉稳,陈元守从容,转眼间又是数十招过去。
加上之前的十五招,两人已交手不下七八十招。
观战的人群只觉过了两三分钟,可宋乾却像是熬了一整个时辰。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那股焦躁像是被压在心底的火苗,越压越旺。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陈元。
无论他用什么劲力,刚猛的、绵长的、忽快忽慢的。
无论他用什么招式,直拳、摆拳、劈掌、扫腿。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切入,正面、侧面、上三路、下三路,陈元都能从容地接下来。
不是勉强接下,是从容地、稳稳地、用一种他甚至看不透的方式接下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人打,是在和一座山打。
这座山不高,也不陡,但无论他挥多少拳、踢多少腿,山就在那里,纹丝不动。
陈元则更不急了。
他透过宋乾的拳架子,透过那张依旧沉稳的面孔,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宋乾的呼吸节奏微微乱了,吐纳之间多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粗重。
这说明他的体力已开始走下坡路,以这个速度消耗下去,再有二十招,他便不攻自破。
既能赢下胜利,拿下那三枚他梦寐以求的龙虎壮魄丹,又不用暴露太多底牌,两全其美。
宋乾又是一记金刚捣杵轰来,陈元以横拳化开,借力飘退半步。
宋乾没有追击。
他忽然收拳后撤两步,拉开了一段距离,胸口微微起伏着,抬眼看向陈元。
他沉默了一息,忽然开口道:“陈兄,一直防守太没意思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像是在闲聊:
“我看你与许恒对战的时候,打法甚是刚猛,崩拳虎形轮番上阵。怎么到了我这儿,便只守不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