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承让了。”
陈元收拳,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像无数次在霍院切磋之后那样,不带半分骄矜,也没有刻意的谦卑。
许恒没有应声,他撑在草地上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指尖抠进泥土里,指节泛白。
陈元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他刚入霍院不久,与他差不多时间入门的许恒已是霍师最看重的弟子。
已经记不清是许恒有所突破,他上前恭喜,还是自己突破后两人进行切磋,只记许恒语气淡淡地说:
“陈师弟,以追上我的背影为目标吧。”
那时候的许恒说这句话时,眉眼间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而坦荡的自信。
陈元当时在心里想,等来日将这句话原样奉还,想必会很有意思。
可真到了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忽然觉没什么意思了。
轻舟已过万重山。
那些曾经压在心头的较劲、不甘、想要证明自己的执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流水过后,礁石留下。
他转身往李家阵列走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桥从人群中快步走出,径直掠到许恒身旁,蹲下身来扶住他的肩膀:“许师弟,伤怎样?严不严重?”
他的声音压很低,带着一股难掩的焦急。
宋桥伸手探了探许恒的脉门,确认并无大碍之后,脸上却没有半分轻松之色。
身体的伤还在其次,他更担心的是许恒的心。
被一直追在身后的师弟在众目睽睽之下击败,这份落差,比任何伤势都更难以愈合。
试问这个消息传回霍院之后,霍师会如何看他?其他师弟会如何看他?他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我没事。”许恒抬起手,轻轻拨开宋桥的搀扶,踉跄着站起身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膝盖险些又软下去,但他咬着牙稳住了。
他的眼睛低垂着,目光涣散,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往宋家阵列走去。
嘴角的血痕还在,他抬手随意擦了一下,手背上一道暗红的印子,他也浑然不觉。
宋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失神落寞、双目失焦的模样,心直往下沉。
他跟许恒相处这么久,太了解这个骄傲的少年了。
许恒从不服输,从不低头,可此刻他身上那股锐气,像是被人一剑削断了。
若是振作不起来,恐怕从此就这么颓废下去了。
“许师弟,”宋桥追上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急切的安慰,“你今日的表现,对起你的根骨,也对起霍师和宋家的栽培。清远县这一代年轻武者里,你还是稳稳的第一梯队。”
许恒没有说话,脚步也没停。
宋桥咬了咬牙,又道:“此番落败,不是你的问题,是陈元太过妖孽了。”
他为了安慰许恒,不惜将其他人也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