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前一刻,校场上已有风起。
春日午后的阳光从云隙间斜斜洒落,将青石擂台晒微微发暖。
擂台两侧的看台上,双方人马已陆续到齐。
赵家来的人不多,却都是能撑场面的。
家主赵九渊端坐正中,断臂的袖管被风吹微微拂动,脸色比一月前多了几分血色。
他身旁坐着赵飞霄,这位刚从东阳府赶回来的赵家公子穿着一身藏青劲装,面容与赵轻尘有三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风霜磨砺出的沉稳。
赵轻尘坐在最右侧,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始终盯着擂台上那片被阳光晒发亮的青砖。
“轻尘,”赵飞霄偏过头,压低声音道:
“放平心态。你这一个月进展飞速,以你现在的实力足以跻身这一届甲榜前列。
陈元一个月前不过是炼肌小成,就算他也有精进,根基上差你一截。你稳扎稳打,不要冒进,六七成胜算还是有的。”
赵轻尘缓缓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擂台:“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那团烧了一个月的火焰并未熄灭。
赵飞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
他本想说“别小看陈元”,但看着弟弟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光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轻尘这一个月太苦了,他需要一个出口。
这个出口,只能是擂台上的胜利。
便在这时,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赵飞霄抬眼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竹,一袭深青长袍,腰间悬着那块刻了“竹”字的紫檀木令牌,步履从容,面带淡笑,与平日并无不同。
但让赵飞霄心头一震的,是李竹身后那人。
那是个身量修长的年轻男子,穿着月白长衫,腰间束一条墨色锦带,面容清朗,眉眼间自有一股沉静如渊的气度。
他的气息极为内敛,混在人群里几乎感觉不到,像一柄被布帛层层包裹的古剑。
李长青。
赵飞霄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袍。
这个名字,这个面孔,曾经压了他整整三年。
那一届武科,他以甲榜第三的身份黯然地走出清远县,鲜少有人在意。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甲榜第一的李长青身上。
他后来去了四象门,拼了命地修行,三年便到了髓关圆满,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平等地站在李长青面前。
可现在,当他再次看见这个人时,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对方的深浅。
李长青身上传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他仍是看不透。
想来是还未突破到聚元境,但绝对走到了四关三劲的巅峰。
赵飞霄缓缓收回目光,没有上前打招呼。
曾是旧识,如今相逢,却连一句寒暄都显多余。
陈元跟在李长青身后,穿着那身半旧的灰布短打,袖口挽到肘弯。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面容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临战前的紧张或亢奋。
今日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家这位传说中的麒麟儿。
两人在来时的路上曾简单打过招呼,李长青态度温和,问了几句他在武科上的表现,语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欣赏。
陈元能感觉到此人身上那股收敛极好的压迫感。
比他见过的任何武者都要沉,仅次于那日在擂台上遥遥一瞥的都尉贾青阳。
有这样的人随行撑腰,他心中确实多了几分底气。
赵九渊与李竹互相见礼,客套寒暄了几句,再次确认了此次比武的约定:
赵家以城外灵鱼养殖场的地契为注,李家以一千两白银为注,胜者通吃。
赵九渊笑着收回契约,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
“李老弟,这一个月来你们和宋家闹可不轻。倒是李老爷子久未露面,府中事务都压在你一人肩上,莫不是老爷子有了退位之意?
也是时候让贤了,李家家主之位,非你莫属啊。”
李竹脸上笑意不变,端茶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