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药园的值守姓周,三十出头,骨关暗劲的修为,在李家药园当值已有五个年头。
今夜月明星稀,山间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灯笼的光只能照出几步远。
他半躺在杂物房前的竹椅上,双脚搭着一条矮凳,手边的茶早已凉透。
春狩刚过,山里的异兽被清了一大片,药园又抽调了不少人手去支援武科现场的护卫,留下来的人手虽少了些,但他并不觉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家在清远县立了这么多年,谁敢来药园闹事?他闭着眼,心里盘算着明日的擂台赛。
这一届除了四大家族的天骄稳定发挥,教心意六合拳的霍院,竟也冒出了两个天才,明日最后的擂台赛想必非常精彩,必须准时准点到那观看。
往后和同僚喝酒时也有谈资。
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正好趁着药园无事补补觉。
竹椅的吱呀声掩住了一缕极细的破风声。
等他察觉到颈后汗毛根根竖起时,一只手已从黑暗中探出来,铁钳般扣住了他的下颌。
他瞳孔骤缩,本能地抬手去抓腰间的刀柄。
五指刚触及刀柄的缠绳,一柄窄刃短刀已从他的颈侧斜斜切入,刀刃穿过胸锁乳突肌与颈动脉,精准像屠夫剔骨。
他张了张嘴,喉间涌出的血灌进了气管,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来。
扣在下颌上的那只手稳稳地将他放回竹椅上,动作极轻,像是怕惊醒了浅眠的婴儿。
他的眼睛瞪很大,瞳孔里倒映着灯笼昏黄的光,渐渐散开。
最后掠过的念头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困惑。
怎么会有人敢动李家的药园?
这样的事情,在同一时刻发生在伏牛山各处药园。
摸透了换防规律的黑衣人如鬼魅般潜入,出手干净利落,目标直指值夜暗桩。
他们的点位显然是事先仔细摸排过的,连骨关暗劲的暗桩在毫无防备之下也来不及发出任何警讯便被一刀毙命。
但李家在伏牛山经营多年,布下的防御体系并非只有暗桩一道。
半刻钟后,一名巡夜的暗桩在交接时发现同僚未在约定地点,顺着灯笼的光寻过去,只看见竹椅上歪着一具颈间凝血已黑的尸体。
他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反手拔出腰间的响箭,朝天扣动机括。
一声尖锐的哨音撕破了伏牛山的沉寂。
一号药园的大院中,李松正合衣假寐。
响箭声入耳的瞬间他便翻身而起,眼中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
还没等他跨出院门,亲信已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发颤:
“总管,至少六处药园同时遭袭,暗桩被杀,药材正在被劫掠!”
李松一把抓起挂在门后的长柄雁翎刀,刀身出鞘的刹那寒气森然。
他正要下令,忽然顿住了。
院门外,山道的雾气中,一道人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来人一身黑衣,身形颀长,负手站在雾气里,只露出一双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