郓城县衙,捕快值房内。
秋日的风穿过破损窗棂,卷起一地细碎尘土,屋内光线昏暗。
雷横斜靠在木质交椅上,眉宇紧锁,神色烦躁。
连日以来,他始终深陷焦虑之中,心神不宁。
白日当差坐立难安,深夜归宅更是夜夜难眠。
频繁重复的噩梦,已然成了常态。
梦里的场景一成不变。
他带着一众捕快下乡缉捕盗匪,半路撞上梁山成群的贼寇。
手下众人四散奔逃,只剩他孤身一人,独木难支。
最后非但没能擒住半名盗匪,反倒力竭被梁山贼人生擒活捉,下场凄惨。
每次从噩梦中惊醒,雷横皆是浑身冷汗,后背衣衫尽数湿透。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底暗自盘算。
此前为了当牢节级的差事,他特意给知县时文彬送去一百两白银。
时至今日,银两送出,差事却迟迟没有定论。
莫非是自己给的孝敬,还不够?
雷横眼底闪过一丝纠结。
他想要调任当牢节级的心思,早已迫切到了极点。
郓城县衙设两名都头,时常需要下乡奔波,直面亡命之徒。
如今梁山势力暴涨,毗邻郓城,一众草寇凶名赫赫,早已让他心生畏惧。
反观当牢节级,全县仅此一职,权责独立。
日常只需镇守牢狱,看管囚犯,无需出城涉险,油水充足,安稳无比。
唯一的弊端,便是需要轮换值夜班。
但这点难处,雷横压根没有放在心上。
他至今未曾成家,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夜班白班,对他而言毫无区别。
他唯一想要的,就是远离厮杀,安安稳稳捞取钱财。
就在雷横凝神思索,纠结是否要再加一份孝敬之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门士卒掀开布帘,快步走入值房,躬身开口。
“都头,知县相公传唤,请您即刻前往后院。”
思绪被骤然打断,雷横直起身板,收敛烦躁神色,沉声问道:“可知相公有何要事?”
士卒左右张望一眼,确认周遭无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回话。
“具体的小人不清楚,不过多半和都头职位有关,方才小人撞见吴押司,领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进了后院。”
此话一出,雷横微微一怔。
转瞬之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喜色。
他瞬间便揣摩透了其中深意。
知县特意召见自己,还提前见了外来壮汉,想来是已经物色好了接替自己的人选,打算敲定人事调动。
原本他还盘算着,若是知县迟迟不松口,便举荐手下赵能顶上都头之位。
赵能赵二人平日里时常孝敬他,性情也听话,用起来最为顺手。
如今知县主动办妥,倒是省了他一番口舌。
雷横压下心底的欣喜,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差服饰,抬脚走出值房,沿着青石板廊道,直奔后院。
一路之上,他心思百转,不断推演后续局面。
不多时,后院庭院映入眼帘。
时文彬端坐石桌旁,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悠然自。
吴用也坐在一旁,神色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