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李朔有些恍惚,好像李家并没有发迹,仍然是贫寒百姓,只是婵儿、狗儿长大了七岁。
若非周围有不少护卫亲兵把守,院外还有车马仪仗,别人还真以为是普通一家。
堂屋之中,换下祎衣的皇后正和母亲王氏说起儿时的事情,母女二人忆苦思甜,悲喜交集。
“阿娘,阿姊。”李朔走进堂屋行礼,“阿娘、阿姊昨夜睡得可好?”
这就是晨省了,孝子的标准日常。
皇后到了家,李朔也不再用国礼了,而是用家礼直接称呼阿姊。
“俺和你阿姊都睡得安稳。”王氏笑道,“六郎,你昨夜和公主在哪?”
李朔摸摸自己的鼻子,“家中住不下,孩儿就在村外河边搭了行帐,公主也住行帐。”
母女两人闻言,都没有怀疑。
皇后笑道:“我离家当宫女时,六郎才六岁,拖着两条鼻涕,留着一对冲天辫,跟在我背后姊姊的喊,当时还真有点黏人。谁能想到,长大了这么有出息。”
那时李朔还没来,还没有认李湘为养父。原主算是吃族人的百家饭,但李湘家付出最多,毕竟血缘最近。
李朔笑道:“那还不是阿姊有出息?否则,我们还在苦巴巴的地里刨食。”
“对了,阿爹和祖宗的尸骨重新收敛后,安厝在本乡城隍庙。阿娘,阿姊,我想祭拜之后,扶柩去关中。”
皇后讶然道:“你要把祖宗棺椁带到去关中?”
李朔解释道:“陛下不是决定在关中修陵么?那么阿姊百年之后,肯定会和陛下合葬,也葬在关中。陛下将来是要迁都的,就算不迁都,我们身为外戚,也会陪陛下葬在关中。”
“若不将祖宗棺椁带到关中安葬,将来不就和祖宗分离了?再说,祖坟被仇视我们的女真人挖过一次,我不敢将祖宗再安葬在此。况且,咱们陇西李氏,当年本就是关陇世家,祖坟迁往关中,也算叶落归根。”
皇后闻言不住颔首,“还是六郎考虑的周到,的确应该迁葬到关中。陛下在关中修陵,将来我们一家肯定要陪葬关中的。再说,咱家祖庭的确在关陇。”
王氏道:“俺当年刚嫁过来时,你祖父还在世。他有此高兴了提过一嘴,说咱家祖宗往上十代还是大宋的外戚,也出过皇后,是大宋开国功臣,叫…叫李什么隆,俺也忘了。说是你曾祖那一辈还有族谱来着,后来兵乱,咱家搬迁到此,族谱也丢了。”
李朔心中一动,“是不是李继隆?”
“对对对!”王氏一拍脑门,“瞧俺这记性,就叫李继隆!说他女儿是皇后。六郎到底是读书人,连这都知道!”
“不是女儿当皇后。”李朔纠正母亲,“是他妹妹,当了宋太宗的皇后。”
“啊?”王氏不禁肃然起敬,“这么说,这么多代的赵官家,骨子里都留着李家的血,是李家女子的后代?咱们和赵官家,其实算是亲戚?”
李朔笑道:“起码到了宋高宗赵构这一代,宋朝皇帝的确是咱李家女子的血脉,到了当今宋帝,早就不是了。”
王氏疑惑不解,“这是何故?难道赵官家还换种了?”
李朔耐心解释道:“倒也不是。李家祖上那位当皇后的姑奶奶,是太宗赵光义的皇后。可宋朝开国皇帝是他兄长太祖赵匡胤。宋高宗赵构没有儿子,帝位就传给了太祖的后代。如此一来,当今赵官家就和咱李家毫无关系了。”
王氏这下明白了,“原来没有换种,只是换了长房。”
李朔道:“祖上那位继隆大人,上几代也是从关中迁来,大概在唐末。”
皇后笑道:“难得六郎还能知道这些。那就听你的,将棺椁送往关中,你扶柩赴任,也能彰显孝名于天下。”
皇后同意,此事就好办了。
可皇后做梦也想不到,幼弟“扶柩赴任”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防备将来起兵反金时不会被朝廷挖了祖坟。她哪里知道,正值壮年的皇帝已经没有几年好活,新君一登基幼弟就会造反?
决定好了迁葬大事,董孝娥就进来说道:“娘娘,阿娘,吃早饭了。”
外面正在晨读的李熜纠正道:“娘,不是吃早饭,是朝食。”
众人一起笑了,只有他娘送上一记白眼。
须臾,早食摆上了圆桌。皇后只想吃儿时的东西,所以只有蒸馍、粟米饭等物,都是村中百姓的日常吃食,可早已经习惯了珍馐佳肴的众人却吃的很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