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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蒲干万万想不到,天子此时已经不在大殿了。

此时此刻,景国公主、李南芳一身甲胄,带着几个卫士、内侍,护送着皇帝、皇后坐上几条小舟,从后殿一丈宽的水廊驶入天鹅台的水门之下。

天鹅台上的女卫赶紧打开水门,让几条小舟驶入。然后高大的水门重新关闭。观鹅台是个水中建筑,水面两丈都是难以攀登的光滑石壁,两丈石壁之上修建一座高楼。水门的设计是便于皇帝登上观鹅台,同时防备外人擅自上台。

除了水门这个通道,观鹅台之北还有一个通道是通向岸上的桥。但岸边数里就是一处军营,驻扎着婆王猛安的兵马。平时,就是婆王猛安的兵马负责看守安州行宫。

皇帝转移到观鹅台,南面有水门封锁,北面有连通陆地的桥,桥北三里还有婆王猛安的兵营,可谓十分安全了。

几条小船进入水门,在关上水门的瞬间,龙湘灵发现水门之下波浪翻涌,一条大鱼倏然出水,又惊鸿一瞥的潜入水下。

是它。

众人扶着帝后下舟,然后拾阶而上,再登上高楼。按说,此时登高望远应该一览无余。可是水泊之地的夜雾实在太大了,不远处的灯光都朦朦胧胧,根本看不见远处的情景。

皇帝只能靠听觉,判断不远处的建春殿、更远处的百官营帐和禁军大营的动静。

禁军大营动起来了,但深夜整军出营,不可能立刻就到。建春殿正在激战,厮杀声惊天动地。水贼此时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转移到了观鹅台。

李皇后兀自惊魂未定,她入宫十几年,虽然斗垮了很多女人,却从未见过刀兵犯驾,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厮杀声,忍不住说道:

“陛下,观鹅台距离建春殿不远,只隔着半里长的水廊,万一逆贼发现陛下不在宫中,顺着水廊追过来怎么办?还请陛下过桥上岸。”

上岸?皇帝不禁犹豫不决。观鹅台是行宫一殿,不离开观鹅台,就仍然在行宫。可若是上岸,那就是离开了行宫,不就是逃难?起码在百官看来,是天子逃离行宫。

再说,只要水门一封,逆贼就算进入水廊,一时半会也无法上来。到那时,禁军已经到了。

玄明之前也说,最好留在观鹅台,不宜上岸。

“梓童勿忧。”皇帝安慰道,“不必上岸了,贼寇必败。朕就留在观鹅台,俯视贼寇受缚、六郎立功!”

龙湘灵也道:“皇嫂,之前六郎谏言,皇兄和皇嫂最好留在观鹅台,不宜轻易过桥上岸,夜深雾重、人心叵测,岸上未必一定安全。”

皇后点头道:“好,那咱们就陪着陛下,稳坐…观鹅台!”

正在这时,忽然岸上桥头灯火通明,马蹄阵阵,一队骑兵随即出现在桥头,打着婆王猛安的旗帜。

是平时看守行宫的婆王猛安官到了。

为首的正是世袭婆王猛安:仆散抹嘎。此时,他紧急率领五百本部骑兵,火速赶到桥头,却无法上桥。

因为连接观鹅台的木桥,平时是断桥,有两丈宽的缺口,目的是防止外人擅自上桥登台。需要连通时,在台上的人放下吊桥搭上缺口,然后才能通行。

仆散抹嘎望着台上的灯光和人影,心中有数,神色兴奋,当即大声喊道:

“敢问皇帝陛下是否在天鹅台?臣婆王猛安仆散抹嘎,救驾来迟!”

内侍梁道面露喜色,“官家!最近的猛安官到了,奴婢去放下吊桥!”

说完就要带人去放下吊桥。

“慢着!”皇帝一摆手,“先不要放下吊桥!”

他一双幽邃的眸子意味难明,“婆王猛安的兵营,距离此地足有三里,他们来的是不是快了点?”

他指指殿前司驻扎的白石埭:

“龙承晖忠心不二,善于治军,白石埭距建春殿也就二里地,可此时连他的禁军也没有赶到建春殿,为何距离更远的仆散抹嘎,却提前到了这里?难道他的兵没有睡觉?”

“眼下观鹅台安全的很,不需要放仆散抹嘎的兵上桥蹬台。”

皇帝说到这里,看向桥头的目光就阴冷了很多。

勤王?真是来勤王的么?

公主和皇后也点头道:“对,不能放他上来!”

她们都是人精,皇帝一提醒,她们立刻觉得不对。

“保护陛下和皇后!”公主一声令下,卫士就环环围绕着帝后,防止意外。她和李南芳则是披甲执弓以待。

“敢问陛下在天鹅台么?”眼见上面没有放下吊桥的意思,仆散抹嘎忍不住再次高声问道,“臣仆散抹嘎听到号鼓声,前来勤王!”

他是见过皇帝的。观鹅台距离桥头只有五六十步,借助台上的灯光,他看到台上的人影好像就是天子。

不对,应该就是天子!否则,为何被人围绕着护在中间?

“台上是哪位贵人?”他干脆换了策略,“下官仆散抹嘎,率兵前来勤王!请放下吊桥,让在下去建春殿救驾——”

话一出口,他就心中一凉,暗叫糟糕!

露馅了!

若是经过观鹅台去建春殿救驾,那他就必须走水路,可他带的是骑兵!怎么可能去建春殿?这不是舍近求远、舍易求难,而是胡说八道!

他真要去建春殿救驾,应该走镇夷军驻扎的落霞堽。走观鹅台,无论如何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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