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川发出毫无情绪的声音。
“抱丹六重,能碾压同辈甚至还能战胜高你一层的弟子,这放在哪里都是极其辉煌的战绩,更何况你很年轻,意味着你的潜力无穷大,未来,一定会超过宗门六大长老。”
“我说的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同样,因为你很年轻,你的对手是年轻一辈,按照规矩,老辈不会对你动手。”
“问题是,那只是明面上的,早夭的意思是这个人本不该死这么早,但是他死了。真正想解决掉你的人,不会用年轻一代来对付你。”
“看热闹的人始终在看热闹,宗门弟子都是年轻人,他们会觉你惊才绝艳,不会明白风光背后的风险,但你置身其中,无法看自己的热闹……”
叶辞低头不语。
忽地,霍临川扭头,微笑着看过来。
“你感觉到独自前行的压力了?”
叶辞抬头,平静开口:“堂堂之阵,正正之旗,我敢动手,就敢迎接他们。”
“好一个正正之旗。”
本无趣赶马,意兴阑珊的闻远忽地猛抖了下缰绳,赞叹了一声。
他的赞叹,就如同酒逢知己。
善用兵者,避堂堂之阵,避正正之旗,击其懈怠,击其无序,击其远来疲弊。
这个年轻人,自信别人会避他的锋芒。
“别惊着马儿。”
霍临川微笑,转头看向叶辞:“听说,你是士卒出身,在军中练过武吗?”
“没有,那时大家整天忙着逃命,没空练武,我只跟在后边练了些技法。”
“逃命?”
说实话,逃命不是一个美好的品质。
两人眼中都露出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如今的兵勇,很没有勇气啊……”
闻远在前边忽地叹了一声。
没想到叶辞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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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命是为了活着,他们不能死,因为活着可以论功行赏,死了一无所获。”
“就像你说独自前行的道理,他们的背后也没有家族撑腰,有时候战报缺个角就把名字略去了。”
“我刚来时,就有人告诉我,打胜了,活着可以拿一百两银子,死了可以拿五百两,实际上,活着只能拿二十两,死了一分没有。”
“要不要问为何只拿二十两?”
叶辞察觉两人都不作声,便不说这茬了,而是说道:
“死掉的最可怜,他们那些孤儿寡母想找人告状都没处找……”
“你知道我为何很不喜欢这位侯爷吗?因为我的第一任百夫长是个脑瓜子很活络的人,直到有一个寡妇找到了他……”
闻远扭过头。
叶辞看了他一眼:“别乱想。”
闻远回过头。
叶辞开口道:“来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是寡妇,来之后,我们大家才知道没有恤银,那天,百夫长离开了。”
“他是个很活络的人,常常在酒后跟大家吹嘘,自己跟哪些个大人们关系很好……然后他就死了,新的百夫长说,大家都在奋勇杀敌,积极向好,只有他信念变了,才会干出扰乱军心的事,所以这种人不该活着。”
“如何扰乱军心的,他也没说。”
两人依旧沉默着。
叶辞觉,这些话跟普通人说不一定能懂,但这两位应是能懂的。
可气氛有点闷。
于是他问:“闻将军,你关心寡妇去哪了吗?”
混账……闻远扯了扯嘴角,问霍临川:
“难怪陆宗主说他难堪大任,这是把那些家里的劳力当麦子割。”
霍临川沉默了片刻,他觉叶辞该介绍一下自己军中的履历,却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
闻远道:“积沙成塔,集腋成裘,死的越多他赚的越狠,也难怪拥趸众多。”
霍临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闻远:
“你没注意到吗?他在试探我的口风和立场,故意说出这番话,是想知道我究竟向着世家还是向着他师傅。”
“因为他说出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也解决不了,明明解决不了,他为何要说?说出来的意义在哪?”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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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远怔了下,心底着实震惊了一下。
细细一琢磨,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嗯。”
叶辞肯定地回答:“那你向着谁?”
事实上,他觉人和人是不同的,霍临川未必能共情那些底层人。
霍临川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而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先送你回去,回头让闻远给你送去一套功法,三日之内,闻远会拿回来。”
“套?什么功法。”
“家学功法。”
“谁家的?”
“我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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