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停下脚,望了过来,一双眸子深如寒潭。
“你为什么觉我是魔门中人?”
“正经人谁大晚上穿黑袍?”
黑袍人微微颔首,他不再理会叶辞,走向了荀朗的尸体,蹲下身子,用手肘撑在膝盖上,静静看着。
片刻,他直起身躯。
宽大暗沉的黑袍被晚风拂微扬,抬手、松扣,厚重的衣料顺势滑落肩头,他手一抖将黑袍覆在荀朗身上。
叶辞瞳孔骤缩。
那黑袍褪去,一身凛冽肃杀的装束骤然显露。
玄铁甲片层层叠叠,贴合挺拔身形,肩甲棱角凌厉,锁子纹路细密紧实,腰间束着玄色镶铁革带,绷笔直利落。
无半分冗杂装饰,一身装束尽数是兵家肃仪,冷冽逼人,威压沉沉。
“你把他从河里捞起来的?以前认识?”
黑袍人走到了篝火边,顺势坐了下来,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顾松越的尸体。
叶辞回应:“是的,他是武城的荀大人,曾给了我三瓶凝元玉露。”
黑袍人见他神情平静,忍不住微微颔首,他喜欢这种年轻人,不惧不怕,不惊不跑,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刚刚你在这里杀了人?”他问。
叶辞点头:“他想杀我。”
黑袍人微微颔首,看了眼烤架上的虎腿:
“烤焦了。”
“你要尝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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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辞走了过去,随手捡起旁边的匕首,打算切一块给他。
“我自己来。”
黑袍人从叶辞手里接过了匕首,他很自然,很随意,接着,耐心细致地切去了焦黑的部分。
看出,他对这种事儿很熟练。
叶辞蹲在他身旁,问道:“你是从哪边来的军爷?”
“南边。”
黑袍人重新转动烤架:“不过,我不是大乾的军爷,或者说,我是反贼。”
叶辞颔首:“所以,荀朗大人想对你动手,结果被你杀了吗?”
“你为什么不跑?”
水流潺潺,一片安静。
叶辞直起身,沉默了会儿,说道:“我看你很年轻,觉有机会。”
“现在呢?”
“机会不大,我将匕首递给你时用了真气,但如同泥牛入海,所以,我觉我不一定有机会逃。”
说话间,黑袍人身后的那个少年人就立在一旁,他眉头微挑,似乎没想到眼前之人居然如此实诚,或者说大胆。
“是的,人不可貌相,看着年轻未必真年轻。”
黑袍人颔首:“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你,因为,我年轻时若是碰到这样的强敌,可能会慌。”
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烤架,淡淡道:“烤成金黄色,不要太老,才好吃。”
接着,才继续问叶辞:“多大年纪了?”
“十九。”
“练武练了多久?”
“差不多两年。”
“这么晚练武……”黑袍人不禁多看了叶辞一眼,赞叹了一声:
“看来是贫苦出身,但根骨悟性都很不错,找到机会便能一飞冲天,你拜在三大宗门哪个门下?”
“燕青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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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沉默了片刻,随后用刀切下一小块肉,问向旁边的背弓少年:
“苏问弦,来一口吗?”
“回师尊,不饿。”
苏问弦觉师傅心里不太高兴,因为他向来神机妙算,却猜错了对方来路。
“好吧……”
黑袍人将虎肉塞进嘴里,平静咀嚼。
叶辞安静看着,直到对方喉结滚动,才开口道:
“我可以问你叫什么吗?”
“霍临山。”
“你问这个做什么?”
叶辞回应:“回去报官的话,至少知道凶手是谁。”
霍临山嘴角掀起一丝嘲弄的弧度:
“你觉自己还能回去?”
然而不及他继续开口,只见叶辞右脚猛地一蹬,腰胯带动脊椎如磨盘般轰然拧转,骨节发出一串惊心动魄的噼啪脆响。
一道身形跃起,拔起长枪,带着奔雷之势袭来。
又是那招“天罗覆压”!
“轰!”
一声沉如雷鸣的音爆,骤然炸响。
毫无武德!
苏问弦怔了一下,他知道师尊不可能被成功偷袭。
下一瞬,他便瞳孔骤缩。
那杆长枪裹挟着骇人的劲风,却并不是朝着霍临山而去,而是狠狠砸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