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刚才的合照,克雷顿待在书房里对着一张年代更久远的相片出神,陪伴他的是克拉拉,她在桌上无理由地撕咬着字典的书脊,楼下是亚历桑卓来回踩塌地板的声音。
这个已经年过三十五的男人并不是在畏惧明天的决斗,他只是在回忆。
照片上是少尉时期的克雷顿,他穿着军装,挎着弯刀站在马边,眼中属于年轻人的玩世不恭早已湮灭,留存的东西难以称之为一个人的精神,只有“残渣”可以概括它。
在部队的时候,他将统御视作一种学问和交易,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士气。
士兵们很快信任他这个能够以身作则的长官,而他却因为精心计算和自我怀疑无法尽情交出自己的信任,他们经历了那么多战事,最终也只有四个人能够和他互相托付性命,回忆起这种不平等,克雷顿深深后悔。
正如格林所说,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多有分量。
即使当时阿德莱德认为需要带神眷进入下水道,如果他开口拒绝,这个宁芙也是会同意的。
克雷顿·贝略留给别人的东西太少了,而又一直被动地接受着他人的尊重。
这个错误的现实必须做出改变。
有着茂密金发的克拉拉并不知道身边的监护人有着怎样的烦恼,她非常认真地将他写信剩下的草稿纸撕碎,然后把碎片塞进嘴里用牙齿反复碾动,发出湿黏的咀嚼声。
不是因为智力低下,不是因为不知道草稿纸不是可以吃的食物。
只是喜欢咀嚼,仅此而已。
她在长达三十年的时光里只有一颗脑袋,能够用来探索这个世界的除了眼睛就只有嘴巴,所以和四肢孱弱无法移动的婴儿一样,习惯把手边的东西统统塞进嘴里啮咬,用牙齿和舌头去了解物质的属性,即使在她拥有双手后也保持了这种习惯。
克雷顿将视线转移到克拉拉的头上,专心致志地观赏她咀嚼纸张的样子。
他其实比其他人想象得更喜欢克拉拉——甚至可能是喜欢恶魔。
她明明有着高等的智力,却好像一只啃食着树皮的天牛,纯粹到不需要任何意义和目的都能活下去,活着就只是活着本身,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感到无聊,甚至可以说自得其乐。
如果每个人都像她一样,世界就和平了。
不过也可能全完蛋。
朱利尔斯在书房外敲门,尽管正看着克拉拉出神,克雷顿也早就察觉了他的脚步。
“进来。”他低声召唤。
男巫走进门,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从你的新药剂师那里拿来的近期营收数据,他还想借汇报的名头主动上门拜访你,不过我觉得他只是想见克蕾缇希娅。”
“做得好,有些事就是得早些解决,否则到伤心的时刻哭得更惨。”
克雷顿将文件拢近,但也没有翻开来检查。
“只有这个吗?”
“难道你想从我这儿得到决斗祝福?”朱利尔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