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LVMH的吉奥尼从巴黎打来的。
「特拉帕尼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客气,「周一上午的会面我们推迟到现在,我理解罗马需要时间,但我需要坦诚地告诉您,我们注意到福宝大道的团队本周在罗马,阿尔诺先生希望本周五之前与您和保罗先生,尼古拉先生在巴黎见一面,他亲自参加,他让我转达,条款层面的任何问题都可以谈,包括宝格丽的治理安排。」
特拉帕尼握着电话直接道。
「吉奥尼先生,我感谢阿尔诺先生的诚意,但董事会已经任命了独立财务顾问,在独立意见出来之前,我不会在任何地点讨论任何新条款,这是程序。」
吉奥尼点头道:「当然,程序必须尊重,那么我只说一句不涉及条款的话,在这个行业里,复杂的结构通常意味着不确定的未来,LVMH的方案简单并且已经就绪,罗马值得一个确定的答案。」
特拉帕尼笑了笑:「罗马会得到答案的,周五之前。」
蒙田大道22号,顶层办公室。
吉奥尼把电话内容复述完,站在书桌前没有走。
阿尔诺坐在桌后,右手的指节抵着下巴,听完之后很久没有说话,桌上摊着周一发布会的逐字稿,关键段落被萤光笔标了颜色。
「他不见我们。」阿尔诺语气没有情绪波动。
「一个还没有拿到任何承诺的E0,不会拒绝一次巴黎之行,除非他已经在心里签了字。」
吉奥尼回道:「我们还有价格,十二块两毛五是按独立价值定的,如果需要,我们可以重新讨论要约价格,或者在家族的换股比例上做文章。」
「价格买不到退市,他们的方案和我们的方案,区别从来不是每股一块两毛五,我们的方案是让他们加入一个伟大集团,而他们是继续让宝格丽成为宝格丽,保罗·宝格丽74
岁,尼古拉70岁,这个年纪的人对名字的执念超过对股票的兴趣,我唯一能赢的方式,是让他们相信独立是一种幻觉,爱马仕和PPR的结构撑不过3年。」
他摇摇头后直接道。
「做两件事,第一,让高盛把联合持股结构的分析做透,找出它所有的结构性缺陷,两家的利益冲突,整理成一份可以直接给家族看的材料,不要攻击,只需要陈述事实就可以。
第二,准备我们的最终方案文本,价格擡高一些,把治理承诺加到最厚,宝格丽的品
牌委员会,罗马的自主权,家族的董事会席位a特拉帕尼的权限,我要让家族在比较两份文本的时候,看到我们的方案每一行都是确定的,而他们的方案每一行都依赖两家竞争对手未来的善意。」
「如果宝格丽家族仍然选择他们?」
阿尔诺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逐字稿上,用拳头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那就说明Rhine这个年轻人不仅会讲世界观,他还真的能让别人为他的世界观下注,还有才华,还很年轻帅气,最可怕的是,他有勇气挑战LVMH这个庞然大物,这是我最不愿意承认的一种对手。」
周四晚上九点,特拉帕尼和李寻在孔多蒂大道后街一家没有招牌的餐厅里见了面,只有两个人。
侍者上完菜退出去,特拉帕尼亲自倒了酒。
「今天中午吉奥尼又来了电话,阿尔诺先生邀请我们周五去巴黎,条款都可以谈。」
「您会去吗?」
「不会。」特拉帕尼把酒杯推到李寻面前。
「当已经在两个方案之间看清了自己的倾向,再去听第三个版本的报价,不是谨慎,是贪婪,我不想让家族在最后一刻为了多几个点把事情做脏。」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但我今晚要和你谈的不是交易,是我自己。」他看着李寻。
「你知道吗,我看到如此年轻的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并且让爱马仕和PPR如此相信你,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半夜,我不得承认,我嫉妒你。」
李寻没有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二十八岁接手这家公司,那时候它一年的营业额不到两千万欧元,是我把它做成了今天的规模。
LVMH的方案里有一条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去巴黎,管整个钟表珠宝部门,豪雅,宇舶,尚美,戴比尔斯,十几个品牌,一个四十亿欧元的盘子。
对一个五十三岁的人来说,那是职业生涯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舞台,我差一点就说服自己,退市是为了宝格丽好,而不是为了我自己的舞台。」
「现在呢?」
「现在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特拉帕尼放下酒杯。
「如果我去了巴黎,三年之后我在LVMH的执行委员会上,和吉奥尼,和Bellni讨论罗马的预算,我为宝格丽争取每一个开店名额,每一笔宝石采购款,那时候我是宝格丽的
创始人后代,还是一个集团部门主管?答案让我很不舒服,我在自己的公司里为自己的遗产谈判,用的是别人的会议室。」
「而在你的方案里,我留在罗马,还是E0,但我的董事会里坐着两家竞争对手,我的高珠评审里坐着一个二十四岁的顾问,说实话,Rhine,一个20来岁的人,凭什么评审我们做了几十年的高珠?所以我专门去看了你在香奈儿设计的珠宝,办的大秀,我只能说,你真的是个天才。」
李寻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后笑道。
「所以宝格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