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您现在把我推上去,接下来整个行业对我的关注会过度集中在卡尔推举的新人这个标签上,而不是我的设计本身,我宁愿让他们在三月第一次看到我的作品时,才第一次看到我的脸。”
老佛爷摘下墨镜。
“你确定?”
“先生,我还是觉今天不是时机,我——”
卡尔拉格斐抬手打断他。
“塞巴斯蒂安。”
后台右侧的阴影里,一个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向前迈了一步。
塞巴斯蒂安·容克其实完成李寻交代的任务后就已经来到了后台。
容克走到李寻面前,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拳头。
几乎有李寻的脸那么大。
指关节粗大,骨节突出,虎口有磨出的老茧,五根手指收拢成一个堪比花岗岩的实心球体。
“莱茵,不想吃苦头就跟着去吧。”
李寻看了看那只拳头,又看了看容克的脸。墨镜后面什么都看不到。
“塞巴斯蒂安,你不会真的在卡尔·拉格斐的高定秀后台打一个设计师。”李寻说。
“你说对。”容克面无表情。
“我不会在这里打你,但你没来巴黎之前那次——”
“行了。”李寻摆摆手打断他。
容克管家语重心长地说,然而他的拳头依旧没有放下。
“你也该站上舞台了,我们其实都在等这一天。”
……
卡尔·拉格斐没有回头看他。
他把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右手在身侧做了一个极轻微的手势,四指并拢,向内弯了两下。
这个手势只有一个意思。
跟上。
李寻迈出了左脚。
从后台控场区到t台入口,距离是二十三步。
他走过这二十三步的时候,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没有激动也没有紧张。
他只是觉塞巴斯蒂安·容克那个家伙的拳头是真的很大,而且他毫不怀疑那个拳头会在某些特定条件下落在他身上。
t台入口处的黑色帷幕在他面前掀开。
穹顶的柔光漫洒下来,四座n°5香水瓶雕塑的内嵌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整座大皇宫中殿笼罩在一层温暖、静谧的光晕之中。
t台两侧的所有嘉宾席位都在那层光晕之外,化作一片模糊的暗影轮廓。
然后他踏上了t台。
他的右脚落在黑白漆光t台表面的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像被一只手猛然拧开。
掌声。
嘉宾同时爆发的掌声,从前排中心位一直蔓延到最后一排的声浪,是手套与手套、戒指与戒指、掌心与掌心之间毫无保留的撞击。
那声音的密度像一堵墙。
卡尔·拉格斐走在前面,墨镜遮住他的眼睛,嘴角没有上扬,但也没有紧绷,是一种常年习惯被注视的人才有的松弛。
李寻走在他左后方,保持半步的距离,老佛爷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做了一个动作。
他的左手从身侧抬起,五指自然张开,手掌向上,指尖朝向李寻的方向,极轻极快地往上抬了一下。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上来,走到我旁边来。
李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加快半步,和卡尔·拉格斐并肩站在了t台中央。
那一秒钟,整个媒体区的快门声疯了。
t台西侧媒体席,每个席位至少一台单反相机、一支长焦镜头、一台备用机身。
前排《vu》摄影团队配备了四台佳能-1 mak ,法国时尚频道的摄像机组扛着索尼h-f900,女装日报的摄影记者用的是尼康3。
这些设备在正常拍摄模式下的快门释放频率是每秒九张。
一百二十个席位,以平均每席每秒六张的速度连续释放快门。
每秒七百二十次快门。
整座大皇宫中殿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共振箱,快门声不再是单独的咔嚓声,而是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密集的、类似于暴雨砸在玻璃穹顶上的声音。
闪光灯的白光从媒体区各个角度同时炸开,将t台中央照亮如正午。
卡尔·拉格斐和李寻并肩而行。
一老一少,一左一右,白发与黑发的对比,七十岁与二十岁的差距。
卡尔拉格斐偏头看向李寻,墨镜的角度微微倾斜。
他的嘴唇动了动。
在每秒七百二十次快门的轰炸声中,在全球顶级vp的掌声中,在整个时尚圈权力核心的注视之下,卡尔·拉格斐开口和李寻聊天。
“你现在看到的东西,和你在后台看到的不一样。”
李寻也在看着t台下,他明白了老佛爷所说的不一样,是怎么个事。
“在后台看到的,是自己的作品。”
卡尔·拉格斐偏头朝t台另一侧看去。
“站上来看到的风景,完全不一样,左边第二排那个穿灰色西装的老头。”他的墨镜朝右边偏了偏。
李寻扫了一眼,伯纳德·阿尔诺,lvmh集团董事长,正坐在香奈儿大秀的嘉宾席上,面无表情地鼓掌。
“他来香奈儿大秀,每一季都来,不是因为我是芬迪的艺术总监,是因为他需要看看香奈儿今年在做什么,然后回去告诉他的团队,哪些东西他们不能做,哪些东西他们必须做比香奈儿更好……你也不必过度关注他,你的战场在明年三月。”
李寻低声回应:“我明白。”
“你明白的是表面,你还没明白我刚才为什么一定要让你站上来。”
两人已经走到了t台中段。
v仙和baptt abcn站在前方约十五米处的t台终点,纯白婚纱与纯白西装在n°5香水瓶的金色柔光中静立如雕塑。
全场嘉宾已经全部起立,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声浪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变成一种环绕的、立体的、无所不在的轰鸣。
“一个设计师在大皇宫的聚光灯下站十秒钟,比他在工作室里画十年稿子更有用。
这不公平,但这是规则,现在所有人看到了你的脸,明年三月当他们再次看到你的脸出现在大皇宫t台上的时候,他们不会问这是谁,他们会说这是卡尔去年带上台的那个年轻人。”
“去年带上台的年轻人,这是一个标签。”
“这个标签你在工作室里一辈子都拿不到。”
掌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卡尔拉格斐停下脚步,站在t台终点,面对全场嘉宾,微微颔首致意。
他抬手做了一个极简短的示意动作,掌心向下,四指并拢,往身侧的方向轻轻一压。
李寻站到了他的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媒体区的快门频率再次飙升。
安娜温图尔嘴角漏出微笑。
“有意思。”
坐在她右侧隔的安娜·穆格拉利斯目光从卡尔·拉格斐移到李寻身上,又从李寻移回卡尔·拉格斐身上。
“看来香奈儿要有新故事了。”
刘亦妃捂着自己的嘴唇,瞳孔地震,她当然知道自己对象在chanl的地位,也知道卡尔拉格斐,维吉妮维雅德,安娜温图尔,都和李寻关系非常。
但是今天李寻能登上时装周的压轴t台……她做梦都没有想到。
伯纳德·阿尔诺看着李寻和卡尔拉格斐边走边聊,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父亲,卡尔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德尔菲娜·阿尔诺看着这一幕,有点惊讶。
chanl艺术总监带着一个年轻设计师和他一起压台出场,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是一个风暴眼,很快,这个消息会让全球轰动。
“一个信号,巴黎时装周可能变天的信号,lvmh有机会到他吗?”
德尔菲娜露出笑容:“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年轻,帅气,有才华的“小卡尔”如果和lvmh合作……父亲,我们在亚太区将彻底没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