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龙宗的地界,灵气本就浓重,观日峰虽只是宗下诸峰中不起眼的一座,可到底也在奉龙宗的护山大阵之中,日夜受灵脉滋养,山中的雾便也沾了灵性,远看如纱,近看如洗,沾在衣上凉丝丝的,还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草木香。
此时,六个人立在山北一处背阴的小谷中。
谷中有一方大阵。
那阵是祝青翦以观日峰残存的灵脉为基,花了三日三夜才布下的。
阵眼处铺着六块黑石,黑石上刻着压灵、镇魂、守神三道符箓,层层相扣,将阵内的一切气机都牢牢锁住。
阵中有一具棺椁。
那棺椁是青木所制,无甚雕饰,只在棺盖上以朱砂写了一道符,符纹已暗了下去,并不璀璨。
棺盖尚未合拢。
刘长乐便躺在棺中。
他穿着一身灰白道袍,两手叠放在胸前,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
他的脸比生前瘦削了许多,颧骨高高支起,两颊深深凹下,皮肤上透着一层不正常的灰败之色,嘴唇微微干裂,唇角的血迹早已拭净。
祝青翦蹲在棺旁,手里捏着一块湿帕,一遍一遍地替他擦去额角最后一点尘垢。
她身后的程师衍沉默,只静静站立。
风从谷口灌进来,掀动他衣袍。
其余四位弟子分立四周。
华琉璃站在祝青翦不远处,一身鹅黄裙裾,腰悬软剑,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倔强。
她的眼眶微红,却一直强忍着未落下泪来。
她知晓师叔其实早已坐化陨落,只是为了虚张声势,将自己的尸首困在那玄灵殿中,又以阵法燃烧自己肢体中的道台、玄根,造出他仍活着的假象,以此震慑黄曜峰修士。
也骗过了门中这六位弟子。
宁崖站在她身侧,身形精瘦,背着一柄窄刀,神情肃然,眼中似乎燃火,恨意浓浓。
成煜和赵灵枝则并肩立在阵外,神色沉默,眼中却藏着极深的迷茫与恐惧。
长乐师叔死了。
如今的观日峰,又该如何在这凶险的奉龙地界存续下去?
六人沉默许久。
程师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师叔留下信中说,愿者下山,不愿者暂且躲避。
他有一位好友,不久之后便会前来观日峰,护持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