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微黑,颧骨高耸,下颌方正,一双眼睛并不如何锐利,反倒透着一股饱经世事的沉稳。
他身着一袭玄色道袍,袍上以金丝线绣着极为繁复的云纹,腰束玉带,头戴一顶嵌着碧色宝珠的道冠。
他端坐在那龙椅之上,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拈着一枚小小的玉片,正在指间缓缓摩挲。
那玉片在他指间翻转,每一次翻转都有一缕极淡的灵光从玉片上逸散出来,没入虚空之中,不知去了何处。
此人便是南天域邱越。
帘子被风吹开,邱越抬起了头。
他没有去看那战战兢兢的皇帝百官。
他的目光穿透了殿门,穿透了殿外那片空旷的广场,落在了虚空中,开口:“是哪一位道友?”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不知这位仙人在与谁说话。
那宁国皇帝下意识地抬起头来,顺着邱越的目光朝殿外望去。
便见那殿外虚空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团云气。
那云气悬在皇宫上空约莫数十丈处,云气之下隐隐有淡金色的雷光在闪烁。
云气之上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袭玄黑衣袍,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衣袍之下那副修长而并不瘦弱的身形。
此人面容极为俊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自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便如一柄被藏在鞘中的名剑,锋芒不露,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凛冽之气!
邱越的目光落在此人脚下那团缭绕着淡金雷光的云气之上,眉头微微挑起。
他认出了那雷光中蕴含的气息。
“是雷池而来的道友?”邱越开口问道。
陈灵洗立在那云头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中的邱越,目光闪动。
“这邱越倒与我无冤无仇。”
他心思闪动。
若换作寻常时候,他或许会与这人坐下来喝一杯茶,论一论道,甚至或许还能从对方口中打听些南天域的隐秘。
可如今不成。
大道之途,争斗难以避免。
为了行路,为了生机,为了长生,他必须夺取仙榜灵机,必须踏入行炁十二楼,必须在这诸多大玄濯界强者降临的夹缝中为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
“道争,大约便是如此。”
陈灵洗没有半句废话,当即出手!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云雾轰然炸开,淡金色的雷光便如一道倒悬的瀑布般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邀天势轰然爆发,身后那尊大圣虚影顶天立地,猛然睁眼,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魄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朝那上和殿汹涌而去。
那气魄穿透了殿顶的琉璃瓦,穿透了殿中的梁柱,直直地压在了邱越身上。
“嗯?”
邱越端坐在那龙椅之上,纹丝不动!
他冷哼一声,周身灵炁轰然爆发,那玄色道袍无风自动,道冠上的碧色宝珠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他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那把玩许久的玉片便在他掌中碎成了齑粉。
玉粉并未飘散,而是化作一道碧色的灵光没入他的眉心,在他额头上勾勒出一道极为繁复的符文。
那符文方一显现,一股极为沉浑厚重的威压从邱越身上铺天盖地地朝虚空压去,将殿中那些跪伏在地的百官压趴在地上动弹不。
有几个文臣受不住这股威压,直接昏死了过去!
邱越飞出宫阙,腾飞于空,继而抬手!
五指朝天,虚虚一握!
这一握之下,整座宁国国都上空的天象骤然变了。
原本晴好的天空在几息之间便阴沉下来,彤云密布,遮天蔽日。
那云层翻涌,云海搅动!
狂风骤起,其中蕴含着极为澎湃的灵机,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树木倒折。
大风忽来,吹破虚空,来临陈灵洗身躯周遭,不断吹拂,令陈灵洗一身灵炁越发凝滞!
而那邱越眼神闪烁,落在陈灵洗身上。
“我来猜一猜……孤身一人对我出手,我却并未构筑引渡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