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便如此一路远遁,不敢有丝毫停歇。
天风在耳畔疯狂呼啸,脚下的山川、河流、平原、城池,都化作了模糊的光影,飞速向后倒退。
他足足飞了十个时辰,飞过了不知几万里的遥远路途。
直到他气海中的灵炁都因这持续不断的极限催动而消耗了大半,直到他确信身后再无任何追索的气息,他这才缓缓放慢了速度。
脚下的大地,已从连绵的崇山峻岭,变作了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
暮色已至。
天穹之上,无日无月,只有一片沉沉的、近乎墨色的天幕。
天幕之上,群星尚未升起,唯有天边还残留着一道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暗金色霞光。
那片海,便在这最后的余晖中,泛着粼粼的波光,浩瀚而苍茫。
陈灵洗寻了一座无名的荒礁,按落了云头。
他将那已面无人色、气息奄奄的席灵桥,随手掷在礁石之上。
席灵桥盘膝坐在那桥石之上,抬头看向陈灵洗,眼神之中还透露出几分杀念。
陈灵洗站在海边,看着海上波涛滚滚,目光又落在此人身上。
“我知你不服气。”陈灵洗眯着眼睛道:“道基修士,投影化身前来这无炁洞天,了一个行炁修为,却又对我这么一个本土行炁击败,想来你心中极不服气。”
席灵桥直视着陈灵洗,摇头说道:“我本想手刃于你,为我那不成器的兄长报仇。
却不曾想……你确实有几分不凡,我这化身败在你手下,倒也不冤。”
他话语至此,又微微一顿,同样转头看向了海面:“可仔细说来,你不过便如同这广阔大海中的一滴海水。
不久之后,这一座海洋都要彻底消散,我又何须伤神?
只有些可惜,我不能亲手杀你而已。”
陈灵洗脸上露出些许笑容,转过头去看向席灵桥:“你身上应该有结阵之物?”
席灵桥闻言,微微挑眉。
陈灵洗笑道:“道友,也许有朝一日,等我走出这座洞天,等我前去那大玄濯界,你我还会相见。”
席灵桥尚未答话。
陈灵洗落在他气海中那一道青色剑锋便就此落下。
顷刻之间,一道光辉自席灵桥体内勃发而出。
席灵桥瞳孔一缩,身躯开始就此消散,而他身上的衣物、鸿洞袋就此遗落于虚空。
陈灵洗拿过那鸿洞袋,其中确实有许多布阵之物。
陈灵洗将这些布阵之物一样一样握在手中,直至许久之后,从中摘出一枚小小的玉符。
那玉符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极为淡薄,却又极为玄妙的气机。
“果不其然,席家弟子手中的布阵之物,也如同道下学宫那般,经过落入此处的道基修士重新炼制,以此获更快的布阵速度。”
陈灵洗眯着眼睛,神识探入其中,将那一缕微弱却极其不凡的气机,小心翼翼地牵引、剥离,最终渡入了那面古朴的三玄镜中。
那三玄镜的镜面之上,三点玄光之中的第二颗,在吸纳了这缕气机之后,骤然闪烁,仿佛已锁定了一个极其遥远、极其可怕的目标。
便在此时,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来,朝远处望去!
他看到了极远处的海天相接之处,那一片被落日余晖染成暗金色的云霞之下,不知何时,竟走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