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云气托着他的身形冲天而起,便如一道逆流而上的淡金流星,破开重重云雾,朝河庆州的方向疾飞而去。
天风呼啸,山川在脚下飞速倒退。
河庆州地处大黎西南,本是富庶之地。
这里水网密布,田地肥沃,盛产稻米与蚕丝,素有“西南粮仓”之称。
可自反王张摩主起兵之后,这里便成了战场,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
数年之前,张摩主率军攻破邱朱府,将这河庆州变作了他的大本营。
此刻的邱朱府,早已不复昔日的繁华。
城墙上的雉堞有多处坍塌,无人修缮。
城门大开,门板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空荡荡的门洞,便如一头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城中的街巷萧条破败,两旁的店铺大多封门闭户,偶有几家开着门的,也只剩几个面黄肌瘦的伙计坐在门槛上发呆。
街上稀稀落落的几个百姓缩在墙角,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中满是麻木,便如一群行尸走肉。
而在城中央,原本的府衙已被拆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高台。
那高台通体以巨石垒就,石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
那些纹路呈暗红之色,便如同同样诡异的血迹,其中又有血腥气息流转,令人不寒而栗。
整座高台便如同一座巨大的祭坛。
此刻高台之上,一张紫檀宝座赫然在目。
那宝座雕工甚为精细,椅背上雕刻着五爪金龙,龙首高昂,龙目圆睁,看起来颇有几分气派,想来是张摩主让他人为自己打造。
可此刻,那宝座上却斜倚着一个人。
此人并非张摩主。
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面容苍白,高耸的颧骨与薄如刀削的嘴唇,令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鸷刻薄。
他斜倚在宝座上,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拇指与中指间拈着不知什么东西,正在细细把玩。
他嘴角微翘,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可他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阴冷,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周身气息沉凝如水,看似波澜不惊,毫无半分灵炁外泄的迹象,仿佛只是一个寻常不能再寻常的凡人。
可那看似平静的气息底下,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
仿佛他整个人,便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此人,正是那自大玄濯界降临的万圣门修士。
他在此洞天中自号——【魔圣】。
高台之下,一人跪伏于地。
正是那反王张摩主。
曾几何时,他张摩主也是一方枭雄。
他天生神力,自幼便有拔山扛鼎之能,少年时以搏虎杀熊闻名乡里。
后来人传授横练气血之法,自此一飞冲天,不过三十余岁便已踏入入玄境界,一身气血凝练如汞,拳碎山河,脚裂大地。
他在这大黎天下也算上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他拥兵八万,占据三州之地,称孤道寡,号称平天王,麾下强者如云,便是大黎朝廷也不敢小觑于他。
可在这位魔圣面前,他连抬起头来的勇气都没有。
“张摩主。”
那魔圣开口,声音显极年轻。
张摩主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