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远的呼吸骤然变粗重。
此言,是真是假?
他不惧死后躯壳被炼成傀儡,可若魂魄被囚在这具躯壳之中,日日煎熬、日日号哭,求生不求死不能,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陈灵洗看着奚远眼中那抹惊疑,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席慕立在他身侧,一动不动,便如一尊石雕。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始终望着前方,时不时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来。
奚远沉默了许久,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席慕曾于以玉符传信。
那时他正在青华州,接到传信后便千里迢迢赶往沅江府,也曾去那错金山寻过,却始终无所获。
他原以为席慕已遭遇不测,却不曾想今日竟在这里见到了他。
只是席慕……竟变成这等摸样?
我也要变成这般模样?
我也要受日日煎魂之苦?
“罢了……罢了……”奚远喃喃说了这两字,声音低沉,眼皮微阖。
他想了想,提出条件:“等我死后,让那席慕也免受傀儡之苦,安葬我二人。”
“如今对道友而言,区区一个行炁六楼的战力,已不算什么了。”
陈灵洗几乎不曾犹豫便点了点头,道:“我要你的长生桥神通。”
陈灵洗如今的修为已算高深,只是他如今攻击的手段却略显单薄。
许多时候还要真刀真枪,肉搏上阵,反而不像是一位行炁八楼的人物。
而且许多法门,用之如今,已然有些许落后了。
就比如紫真宝气。
紫真宝气之前曾经经过一次强化,可他修为提升极快,如今那一道紫真宝气几乎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又或者青锋法……
青锋法是他以五十年寿命自光阴烛换取。
只是他换取青锋法的时候不过只是一介凡人,凡人五十载寿命,称不上何其珍贵。
青锋法之所以能够坚持到如今,还要靠着陈灵洗那一道能提升术法境界的玄炁,以及他的灵窍之资。
此次祖山之行,陈灵洗收获丰富,往后对战,也是该淘汰一些术法了。
而那长生桥神通,威能不凡,陈灵洗觊觎已久。
奚远听到陈灵洗的话,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传授陈灵洗那长生桥神通。
长生桥乃是席家秘传,并非寻常术法,而是需要以特定的灵炁运转法门在气海深处凝聚一座“桥种”,再以桥种为根基,引动天地灵机,化作灵桥横贯长空。
这座灵桥遇敌之时可化作坚不可摧的壁障,进可化作镇杀万钧的重器。
陈灵洗闭目凝神,将奚远口述的法门一字一句地记在识海之中。
这长生桥神通极为艰深繁复,其中涉及数百处灵炁关隘。
饶是陈灵洗有灵窍之姿,悟性大增,也觉颇为棘手。
“这长生桥之法,果然玄妙复杂。”
奚远抬起头来,道:“自是如此,当初我修行此术,已耗费许久光阴。”
陈灵洗点头:“我只怕要修行十日半月光阴,才能通晓此法。”
奚远气息一致,低下头来,继续传授妙法。
陈灵洗将那些法门牢牢记下,留待日后再慢慢参悟。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奚远终于将这神通的全部法门传授完毕,整个人便如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面色惨白,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本就气海破损,重伤垂死,又耗费心神传授了这许久,此刻便只是勉强撑着不死罢了。
陈灵洗将长生桥的法门在心中过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这才抬起头来,又开口问道:“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道兄。”
奚远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陈灵洗便自顾自地问了下去:“等我修行到朝天三楼,应该如何沟通往生池,离开这无炁洞天?”
奚远睁开眼睛,看了陈灵洗一眼。
他大约是没想到陈灵洗会问出这般问题来,神色微怔了一瞬,旋即开口问道:“你那师门在你往生之前,不曾为你留下本命精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