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上的雷霆宝炁在伤口中炸开,将其右肩的经脉、骨骼、血肉尽数烧成焦炭,焦臭之中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紧接着是林宿日的玉剑。
那三色剑罡从他的肋下斜斜刺入,贯穿了他的胸膛。
剑锋上蕴含的锋锐之气在穿入体内的一瞬间便炸开来,将其五脏六腑搅得一片狼藉。
金血玄机疯狂运转,想要修复那触目惊心的伤势,可那剑锋上残留的剑意却始终盘桓不去,阻碍着金血的运转。
奚远闷哼一声,口吐鲜血。
不过一息,他眼中的一切都如常了,不再那般缓慢!
可是他已重伤!
他擡起头,勉励催动灵炁,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黯淡至极的灵光,朝远处遁去。
陈灵洗杀气烈烈,对林宿日说道:“此人我且去追杀,这两个七楼修士,便交给林道兄了。”
林宿日转身,目光落向那三人。
而在他身后,远处天际,陈灵洗已尾随着奚远那道黯淡至极的灵光,朝祖山深处飞去。
——
奚远在逃。
他脚下那道遁光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了,每飞出数百丈便闪烁几下,如同残灯!
他身上那两道剑伤仍在往外渗血。
可奚远终究是行炁八楼的修士。
金血玄机在他体内疯狂运转,虽无法彻底修复那两道狰狞的伤口,却也勉强止住了流血。
体内所剩不多的灵炁被他毫不吝惜地催动着,只求飞得更快一些,逃得更远一些。
他的神识朝后探去,感知到身后那道不急不缓地缀着他的气息。
“陈灵洗……”
此人脚踏腾云,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柄雷照长剑已归了鞘,可他周身那股锋锐之气却丝毫未减。
他负手立在那团淡青云气之上,整个人便如一柄藏锋入鞘的名剑。
奚远心头终于掠过了一丝真切的寒意。
这个行炁七楼的神秘人物,从方才出手到现在,使出的手段每一样都远远超出了寻常七楼修士的范畴。
而更让奚远心惊的是,此人行事毫无顾忌。
淳贵妃的天舟、卢白仲的名剑皆在他手!
杀淳贵妃、杀卢白仲,又与他这个席家子弟硬撼,如今更是要赶尽杀绝,一路追杀至此。
在那大天地中,寻常小宗修士见了席家子弟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哪个不是卑躬屈膝,哪个敢这般放肆?
可此人却浑然不在意,仿佛他眼中根本就没有席家,没有上宗贵修这四个字。
“到了那里……便可活命。”奚远咬牙,灵炁又催动了几分,那道黯淡的遁光便又快了些许,朝祖山深处一处雾海飞去。
可便在此时——
他身后传来了一阵波动,一股比方才更加强横的气机冲天而起。
奚远猛地回头,便见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将他身侧一处云气轰得粉碎。
紧接着又是一道青色剑芒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束发的玉冠从中削成两半。
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可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是狼狈地向侧面飞去,躲过了第三道紫真宝气。
陈灵洗已追到了他身后百丈之地。
他脚踏腾云,负手而立,周身三色光华流转不息,便如一尊降临凡尘的仙神。
“莫要逃了。”他轻声开口。
奚远果真不再逃了。
他停住遁光转过身来面对着那个正缓步踏来的年轻人。
他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道符箓——那是他身上最后一道底牌了,一道封存着行炁九楼修士全力一击的雷符。
他将那雷符握在掌中,擡起头看着陈灵洗说道:“我乃阕星席家子弟……此方洞天中,尚且还有我席家天骄人物……”
他话未说完,陈灵洗忽然开口:“道兄!你看那山中!”
奚远岿然不动。
恰在此时,远处一座山中,忽然又水雾凝聚,继而消散,露出一个人影来。
奚远感知着熟悉的灵炁波动,不由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山里。
山中……竟有一人!
那人面容俊美,身躯挺立,只是……他眼中空洞无神,竟像是一个傀儡!
“席慕!”
奚远认出来人,心神剧震!
“嗬!”
便在他心神失守之际,一道龙嗬之术迸发而至。
奚远短暂失神!
陈灵洗五指在虚空中虚虚一握。
夺天印的法门早已催动,
数息之后雷光消散殆尽,朝奚远当头压去。
奚远猛然醒来,可夺天印终究还是压了下来,轰然拍在奚远身上。
奚远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百丈外一处山崖上。
山石碎裂,烟尘冲天而起,体内残余的灵炁停滞,根本无力催动。
陈灵洗便在此刻落在他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碎石之间的奚远,右手按在腰间那柄雷照长剑的剑柄上,长剑一寸寸地出了鞘。
奚远咳出一口血,艰难地擡起头与陈灵洗对视。
他看到那双眼睛里的漠然,忽然惨笑了一声。
他想起了自己这二十余冬夏的蛰伏,想起了转世之前族中长辈的殷殷期盼,想起了自己身为席家子弟的骄傲与自负……
陈灵洗的剑已经举了起来。
那柄雷照长剑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剑身上的雷纹还在跃动,劈啪作响……
奚远比起眼眸,安然等死,他已经再也运不出一丝灵炁了。
可便在此时陈灵洗忽然收剑归鞘。
那柄雷照长剑铮然入鞘,剑身上的雷光瞬息之间便消散殆尽。
他蹲下身来,伸手在奚远身上搜刮了一番。
然后他站起身来,捉住奚远的后领纵身而起。
“我还有事要问你,你且先别死。”
——
而在祖山另一处,林宿日正立在那片狼藉的山谷之中。
他身前倒着三具尸体,那两位大周修士以及那位白发女子终究没能逃过他的玉剑。
林宿日缓缓将玉剑归鞘。
恰在此时远处云海之中传来了波动。
林宿日擡眼望去,便见一艘莹白天舟破云而至。
舟首立着的年轻人腰悬雷照长剑,衣袍猎猎,周身三色光华已尽数内敛。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
正是那已气息奄奄的奚远。
“道兄!”陈灵洗眼神闪动,落在林宿日身上:“幸不辱命。”
林宿日深深吸气……
修持我池魄院六炁真法,此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