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望着奚远远去的背影,面色平静,但心中却似潮涌!
方才那一番搏杀,席玉符箓、府君破魔二十四玄珠……他最为强大的两道底蕴尽出,灵炁消耗大半,才堪堪与奚远周旋至此。
若非有席玉符箓这道最大的底牌,若非有林宿日从旁牵制,即便这般底蕴,也杀不退奚远。
便在此时。
他替林宿日解围,林宿日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要退走。
“道友!”
陈灵洗开口。
林宿日的脚步微微一顿。
夜风从山谷中穿过,吹得他那身破败的锦袍猎猎作响。
又有一道龙嗬之声传来,落在林宿日耳畔。
“祖山母气,不过小道尔!我来与你……共商仙蜕大机缘!”
林宿日气息一滞,转身看向陈灵洗。
陈灵洗那双眼睛沉静如水。
他立在那片狼藉的山谷中,衣袍同样破败。
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不闪不避,与林宿日遥遥对视。
“仙蜕”二字落在林宿日耳中,无异于有惊雷在他耳畔炸响!
他略一思索,身形一晃,便落在陈灵洗不远处。
他立在那里,负手而立,周身灵炁虽虚弱,气魄却丝毫不减。
那双眼睛在陈灵洗身上来回逡巡了一遭……忽而摇头。
“官奴陈灵洗……我记得你,却不曾想,我宝素侯府中,除了我,竟还有一位寻真人物……”
他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而且……你甚至修了我道下学宫六炁真法。”
陈灵洗笑道:“此法乃是我在大玄濯界时,于厄海意外所得。观之,觉其玄妙,便转修此法!却不曾想,此法竟与道兄同源。”
他这番话信口拈来,面不改色。
林宿日默不作声,注视陈灵洗。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几息时间过去,他忽然问道:“道兄口中仙蜕……作何意?”
他的语气同样平静。
可陈灵洗却敏锐感知到一股汹涌杀机正在酝酿。
那杀机极深极沉,悄然流动。
陈灵洗忽而一笑,没有丝毫惧怕,道:“道兄想要杀我灭口?”
林宿日气息如同深渊。
周身灵炁虽已虚弱,可那股属于行炁七楼修士的威压仍沉浑如山。
他立在那里,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陈灵洗。
陈灵洗仍然直视林宿日,眼睛亮得灼人。
他立在那里,周身灵炁紊乱,衣袍破败,明明不过行炁六楼的修为。
可他站在那里,气魄越发平静,直视着林宿日,便如在与一位平辈论道,毫无半分怯意。
却见陈灵洗徐徐开口,沉稳如磐。
“往生!往生!寻常往生之人所求,不过寻真!问鼎!从而成道基,铸金阙。”
“而我——我自朦胧道妙中,看到道友的来历!看到道友的金阙之姿!”
“我从洞天玄机中,看到此界终局!看到仙臂!看到池魄院修士投影而至……也看到他们破碎而归!”
他每说一句,林宿日的眼神便凝一分。
待到“池魄院修士投影而至,也看到他们破碎而归”这一句落下时,林宿日那双深井般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了一丝真正的震动。
那震动有如一道惊涛骇浪,在他瞳孔深处轰然炸开!
“道友!”陈灵洗仍然在说话:“仙蜕机缘非凡,但此界隐秘,非同小可……你可愿细听?”
林宿日开口,气息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平静,反而紊乱许多:“道兄……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