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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时。

陆天行方才杀穿这一片混乱的战场,继续朝着敌军后方,军气最盛处冲击。

而他的天子战旗,好似一块磁石甚至一个黑洞,出现在哪里,就会引发躁动,将立功心切的敌军吸引过来。

这亦是突厥联军最大的弊端。

因着突厥体制,二十多万突厥联军,真正直属颉利可汗的,只有金狼骑。

其余骑兵,要么是突厥部落各个小汗、头人的部队,要么是室韦、契丹等其它部族的骑兵,属于征召而来的仆从军。

虽然都共尊毕玄为“圣者”,可上了战场,那些并不直属颉利的仆从军,很容易就被功劳吸引,各自为战,根本不可能做到令行禁止。

而联军步兵,亦是由梁师都军与刘武周军组成,虽受突厥扶植,但同样也有自己的意志,同样想要立下奇功,不可能严格遵从颉利可汗战前布置。

陆天行用一面与自家大军脱节,看上去唾手可得的天子战旗,就已经动摇了突厥联军的战线。

更何况,他还在不停杀戮,用那无可阻挡,宛若荒古凶神一般的恐怖暴力,不断击溃一座又一座被他引动的步阵,杀穿一支又一支争先恐后前来猎杀楚皇的部族骑兵。

与他接触之前。

人人都想斩杀楚皇,立下不世奇功。

尽管远远看到了那血龙狂飙,宛若杀戮风暴一般抛起漫天残肢血雨的可怕场面,可后来者总有侥幸,总会想,如此挥霍真气体力,大宗师恐怕也已到了强弩之末,我这一击,说不定正好捡个便宜。

可与楚皇接触之后。

梁军、刘军、部族骑兵们方才知道,这恐怖的杀神根本就没有半点衰竭,依然能够肆无肆惮地挥洒杀戮风暴。

于是步阵崩溃,骑兵散乱,梁军、刘军、部族骑兵,但凡被楚皇冲击一阵,尽皆失魂落魄,心胆俱丧。

就在这时,飞马骑已经撞进了早被陆天行杀乱的前阵。

远处一座陡度平缓,但高度尚可的土丘上。

赵德言看着那一面在己方阵中横冲直撞,来回肆虐,搅得天翻地覆,阵形大乱的天子战旗,头皮发麻地恨声说道:“又是这样!当初在潼关下是如此,今日会战,他又是如此!”

颉利可汗亦是满头冷汗,看看那面所过之处,抛飞漫天残肢碎片的战旗,再瞧瞧远方,向着混乱战线不断推进的烟尘,咬牙说道:“不要紧,现在只有一小段战线被打乱,死的也都只是仆从军————我汗帐金狼骑尚未出战,等再消耗楚皇一阵,圣者带着金狼骑出击,一切都会好起来!”

另一座土丘上。

毕玄伫马丘顶,眺望东面。

他的位置有些靠后,即便站在高处,肉眼亦看不到陆天行肆虐前阵的情形。

但他这几日修为不断攀升,心灵感知亦愈加敏锐,陆天行又不再收敛,冲杀之时全面放开气机,因此纵然肉眼难以目视,毕玄亦以灵觉视野,“看”到了陆天行的气机。

那是一道血色狼烟。

其气笔直,直冲霄冲,仿佛一道接地连天的赤色龙卷。

那散发着无穷威压的血色狼烟,此刻正不断向着毕玄所在的位置倾压过来。

观其气机,感其锐气,毕玄忽地悚然一惊,意识到了某种恐怖的可能。

他之所以位置如此靠后,乃是与颉利、赵德言议定了决战之计,欲以拥有绝对兵力优势的梁军、刘军以及部族仆从兵,先消耗酷爱冲锋在前的楚皇真气体力,并消耗楚军体力锐气。

等到消耗得差不多了,楚皇与楚军皆疲惫不堪,再无冲劲时,一直养精蓄锐的毕玄,便亲率金狼骑出击,以最强之生力军一锤定音,打出一场歼灭大胜。

可是此刻。

看着那道血色狼烟不断移动之时,几乎没有出现任何波动衰减,始终保持那接地连天、威压无穷的状态,毕玄忽地意识了另一种可能。

若是楚皇根本不怕消耗呢?

若他始终都能以全盛之姿冲锋陷阵呢?

按照赵德言描述的,楚皇在潼关下展现出来的冲击力。

梁军、刘军、部族仆从骑兵,根本挡不住始终全盛的楚皇攻击。

他一个冲锋,就能击溃一阵,来回冲上几次,再坚定的步阵也要崩溃,再勇悍的骑兵也要丧胆。

如此不断冲锋,不停搅乱一个个军阵,楚军大阵再跟随冲上————

不对!

仆从军们根本起不到消耗的作用!

既无法消耗楚皇,亦无力与楚军相持对战消耗楚军,甚至可能会如同潼关之战一样,短时间内便兵败山倒,变成丧胆溃兵,被楚军驱赶着倒卷珠帘,反冲己方军阵!

毕玄闭上双眼,默默推演。

脑海之中,渐渐出现了一幕可怕的情形。

楚王冲锋在前,楚骑紧随其后,楚军步阵宛若一道铁壁洪流,缓缓碾压过来。

而超过十万的部族骑兵、梁刘步兵,则失魂落魄,心胆俱丧地在广阔原野上狼奔豕突,恐惧逃亡。

面对这样的局面,纵使金狼骑保存完好,纵有毕玄亲自领军,一样不可能逆转局势,甚至会被溃兵冲垮。

甚至逃都不好逃!

因为决战战场,处在浐水与灞水之间,北面是产水、灞水交汇处,南面是山地台塬,东为楚军,西是浐水。

虽浐水之上有浐水大桥,亦有突厥联军提前架设好的浮桥,可十几万人后有追兵,慌不择路之下,纵有十几座浮桥,又怎可能安然过桥,逃出生天?

为了先逃到桥上,说不得就要互相推挤践踏,乃至自相残杀!

甚至绝大部分人闷头逃亡之下,都未必会记得桥在哪里,怕要被直接赶到河里喂鱼。

想到那最可怕,且极有可能化为现实的情形,毕玄蓦地睁开双眼,瞳孔之中精光一闪,内敛的气机缓缓释放开来。

随着他释放气机。

小丘顶上霎时变得炽热难当,仿佛一下来到了盛夏酷暑,乃至炎阳高悬的大漠深处。

随侍身边的弟子、骠骑们立时感受到了环境变化,齐齐一震,看向毕玄。

“师尊?”

“圣者?”

毕玄再看一眼那只在灵觉视野中存在的血色狼烟,但见那道接地连天,宛若赤龙的血色狼烟,还在不紧不慢地向着他这边迫近,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他吐出一口灼如烈焰的气息,对弟子、骠骑们缓缓说道:“计划有变————我需提前出击。”

撤退?

毕玄从未有过这念头。

他燃烧精气神,强催境界,已经时日无多,而楚皇则年纪轻轻,未来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即便修为就此停滞不前,以楚皇当下修为,未来也至少也能活过百岁。

没有了毕玄的草原,拿什么来抵挡楚皇?

所以,若不能趁着最后也是最强的时刻斩杀楚皇,则他将彻底失去解决楚皇的机会。

而观楚皇战书,感楚皇意志,毕玄可以确定,楚皇不死,突厥必灭。

哪怕现在全军撤退,回到草原,也必将被楚皇扫灭汗庭,屠灭部族。

甚至连突厥圣山,都要被楚皇铁蹄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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