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倍的兵力优势,其实只够勉强拉平双方骑兵的素质与装备差距。
更别说楚军当中,还有楚王,还有那么多的高手、猛将。
不过————
楚军素质再高,骑兵兵力也是硬伤。
因为突厥大营这边,有十万部族骑兵,三万七千金狼骑。
还有武尊毕玄!
你楚王又能有多少骑兵?
就算你有足够的战马,骑战功夫能达到那六千骑水准的楚军,又能有多少?
能攒出万骑否?
我大突厥的骑兵,至少是你的十几倍,足够彻底抵消楚骑的素质与装备优势,乃至彻底抵消高手、猛将的优势。
差距如此悬殊,你难道还真敢来一场骑兵会战?
尽管理智上不愿相信楚王会有这么狂。
但想想楚王只带一员擎旗护卫,便正面冲击严整战阵的狂妄,以及真个一口气击破数阵的绝世武功,赵德言又觉着,楚王恐怕真就有那么狂。
“武尊,楚军之中,高手云集,猛将辈出,楚王武功更是深不可测,若与楚军会战,当先驱使梁军、刘军结厚重步阵迟滞消耗楚军,再以契丹、室韦、回纥、铁勒等部族骑兵,消耗楚王及楚军高手猛将真气体力,断不可一开始就与之对拼。”
赵德言担心武尊出于武者尊严,一开战就直奔楚王。
亲眼见识过楚王武功的赵德言,感觉楚王就算常态,凶猛亦在武尊之上,若是发动“血焰神功”,一对一的话,武尊恐怕难有胜算。
而武尊毕玄乃是突厥全军的精神支柱。
倘若武尊速败,那决战结果,也就不言而喻了。
毕玄沉默好一阵。
方才缓缓说道:“放心。此乃决定我大突厥未来命运的决战,我自不会任性。”
此乃决定族群命运的国战,并非江湖武者争雄。
身为被突厥部族奉若天神的突厥守护神,为了大突厥的崛起,他可以伪装身份,突袭李世民,自然也可以放下武者尊严,先驱使大量炮灰,狠狠消耗楚王。
兵者,诡道也,为国族胜利,当无所不用其极。
只要击败楚王,即便不能将之留下,被其逃回中原,长安也必定绝望,开城投降。
一天后。
有被放还的突厥使者,带来了楚王的亲笔战书。
“朕崛起江东,横扫江南,旌旗所向,群雄束手,遂承天命,一统中原。久闻君武功盖世,草原称圣,诸夷奉君为天神,朕不胜心向往之。今领雄兵十万,名将云集,欲与君会猎于长安,借君首级,以示诸夷,明犯华夏寸土者,虽远必诛,虽强必戮。君素旷达,必不令朕徒劳往返也。”
读罢战书,毕玄帐中,一片沉寂,久久无人言语,只响起一片粗如牛吼的喘息声。
“师尊!”
毕玄二弟子拓跋玉站起身来,脸孔涨得通红,两眼似欲冒火,沉声说道:“陆姓小儿如此侮辱师尊,绝不可饶恕!弟子愿领十八骠骑,夜袭敌营,刺杀此贼!
”
毕玄三弟子淳于薇亦是俏脸涨红,秀目冒火,起身说道:“弟子愿与师哥同往!斩了那姓陆的首级,给师尊做酒器!”
帐中一众突厥武士亦齐齐起身,纷纷怒喝:“我愿同往!”
毕玄不动声色,看了众人一眼,淡淡道:“彼为我之敌国,话说得再过份,也是理所当然,有何好气?”
拓跋玉急道:“可是————”
毕玄摆了摆手,说道:“夜袭刺杀之事,莫要再提。楚皇若是那么好杀,就冲他那喜好白龙鱼服,轻而无备的性子,早在洛阳时,就已经被曲傲他们杀掉了。大宗师,是不可能死于刺杀的。”
顿了顿,又道:“楚王这两天就要到了,会战在即,你们且先下去,养精蓄锐,好生备战。”
拓跋玉、淳于薇无奈,只能俯首一礼,乖乖退下,帐中众武士亦纷纷退去。
待至诸人皆去,毕玄又再次展开战书,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的是字迹笔画,读的是文章气机。
楚王书法,笔走龙蛇,气势磅礴,一笔一画,皆有龙腾蛟翻之气魄,观其字迹,便可窥其武功,乃至感其气机。
楚王确实很狂。
居然以一封战书,将他的武功乃至气机,展示在了毕玄面前。
似乎毫不担心,毕玄通过这一封战书,将他武功拆解开来。
又仔细读了两遍战书。
毕玄闭上双眼,脑海之中,先是一片黑暗,继而升起一轮炎阳,映亮一片大漠。
他置身大漠黄沙之中,头顶炎阳,目视前方,只见前方热气氤氲的地平线上,缓缓浮出一道身影。
玄甲,黑马,手提丈二长槊,面罩黑铁夜叉面甲,只露出一双幽深似渊,威仪如龙的黑眸。
毕玄脚下黄沙隆起,化为一匹神骏高大不逊对面黑马的枣红大马,手中亦多出一杆重矛。
正是他那威震草原的“月狼矛”。
毕玄双腿一夹马腹,大马迈开四蹄,向着对面冲去。
对面玄甲黑马的骑士,亦策马狂冲而来。
两骑对冲,转眼接近,对面玄甲骑士长槊弹起,刺出如龙似蛟的狂暴罡流,无形罡流搅动黄沙,卷起一道黄沙巨龙,张牙舞足狂噬而来。
毕玄月狼矛亦是直刺而出,矛出之时,正午阳光倏地黯淡,仿佛一下跳到了黄昏,而黑沉沉的月狼矛尖之上,则蓦地亮起一点晶芒,仿佛吸收凝聚了漫天阳光。
轰隆!
撼动心神的碰撞之下,大漠之中狂风乍起,黄沙蔽天,两骑在黄沙之中来回驰骋,时
而对冲,时而并骑,丈二长槊纵横如电,搅起龙蛟罡流,月狼重矛猛似山崩,轰出漫天流火————
不知过了多久。
端坐军帐,闭目冥思的毕玄忽地闷哼一声,口角溢出一抹血渍。
旋即他双眼缓缓睁开,明明口角溢血,可眼神却格外明亮,双瞳仿佛变成了两轮炎阳,令军帐光线都为之一亮。
浑身气机亦不见丝毫衰弱,反而欲加旺盛。
“楚皇————好对手!可惜你我份属敌国,且你还秉承大汉意志————既如此,就算燃尽一切,血肉成灰,我毕玄,亦要将你,留在关中!”
楚军已过灞桥。
灞桥两岸,营寨连绵。
西岸桥头,一座巨大的军帐中。
陆天行接到了突厥使者送来的毕玄回信。
他展开羊皮纸制成的卷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