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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一天血战刚刚结束,关城上下处处伏尸,血浆涂地,战靴踩在城头砖石上,一不留神,甚至会打滑。

李世民满脸疲惫,整只右手几乎已经失去知觉。

今天他从早到晚射了一整天的箭。

筋角强弓用坏了两张,惯用的特制大羽箭早已用完,射杀了不知多少敌军,可往城下一看,远处敌军营帐还是密密麻麻,营地中飘起的炊烟还是浓密如柱,在关城上凝神倾听,还可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敌军喧哗、战马嘶鸣,仿佛敌军丝毫未有减少。

再看自己这边。

将士们个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不少将士在敌军退去的那一刹,顾不得遍地血污,迫不及待地坐倒在地,两眼一闭就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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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红拂女、尉迟敬德等武功高手,尽管还能站得笔直,毫不松懈地盯着敌营方向,可脸上也都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不仅军士疲惫,潼关守城物资亦进入极度紧张状态。

滚石擂木早已用完,狼牙拍也被敌军高手拆得七零八落,箭矢行将告磬,就连刀矛这类普通兵器都耗用甚剧,不少将士已只能继续用缺口的刀,折断的矛。

潼关虽然东西两面都可守御,但关城东面,地形陡峭狭窄,进攻方兵力再多也难展开,大型攻城器械也运不上来,乃是难以逾越的天险。

而关城西面,地形则开阔平坦许多,也没有东面那般巨大的高度落差,因此对于西面之敌,潼关只能算是不太好攻,可只要兵力足够,懂得攻城技术,且切断了潼关一切后援,那么耗也能耗尽潼关。

赵德言这段时日猛攻潼关,就是不惜代价的拼消耗。

其以突厥兵为督战队,以梁军、刘武周军乃至被俘虏的唐军和关中百姓为炮灰,驱使他们负土填渠甚至蚁附攻城。

每天清晨开战,傍晚收兵,仗着绝对的兵力优势,第一波攻势尚未被打退,第二波攻势便已出击,同时第三波攻势又已开始组织。

就这么一波接一波,丝毫不给城头守军喘息之机,偶尔还会混上一队武功高强的跳荡兵,又或射术奇准、身手过人的突厥高手。

并且这还不是纯耗人命的盲目进攻。

赵德言还打造了大量攻城器械。

投石机、云梯车、井阑、壕桥、床弩、吕公车、洞屋车————

这些突厥人并不擅长的攻城器械,以及各种运用攻城器械的技战术,统统由梁军、刘武周军帮突厥人填补上了。

潼关守军之所以如此疲惫,物资消耗之所以如此巨大,便正因突厥军既有碾压级的兵力优势,又不缺乏攻城器械与技战术。

以潼关眼下的状态,倘若敌军明日依旧不惜代价猛攻,恐怕最多还能撑上一两天。

正沉思明日如何守城时。

大将盛彦师忽然狂奔而来,远远就大叫:“秦王殿下!殿下!”

声音之大,语气之激动,叫周围将士齐齐一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变故。

李世民亦是一震,在红拂女、尉迟敬德护卫下上前问道:“盛将军,发生何事了?”

盛彦师大步奔来,顾不得行礼,激动道:“殿下,援军来了!”

援军?

关中现在不可能有援军,能够派来援军的,只有————

李世民一个激灵:“快,援军在哪里?”

盛彦师道:“刚刚自东城进关!”

李世民哈哈一笑:“潼关无忧矣,关中无忧矣!”

留李靖在城上戒备,自己快步下了城墙,与盛彦师、红拂女、尉迟敬德穿城而过,直奔东城。

很快,李世民一行便至东城,但令他奇怪的是,这一路并未听到任何大军行进的响动。

难道兵马还在路上,只先来了报信的使者?

正诧异时,就见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一人,玄袍金冠,身形高大,龙行虎步,气机威仪有如巍巍山岳,予人擎天镇地之感。

长孙无忌、庞玉落后半步,跟在此人身侧,后方还跟着数人,有男有女,个个气息不凡。

一看到那熟悉的高大身形,李世民顿时眼睛一热,顿住脚步理了理衣甲,这才继续迈步上前,对着那人单膝拜下:“世民,拜见陛下!”

红拂女、尉迟敬德、盛彦师亦是一脸敬畏,单膝拜下:“外臣,拜见陛下!”

“潼关撑不了多久了。”

赵德言站在一座高大巢车上,凝目聚气,远观潼关,但见关上守军稀稀拉拉,摇摇欲坠,顿知潼关已至强弩之末。

他冷冷下令:“天黑之后,点起篝火,擂鼓佯攻,我要叫他们整夜不得安寝。”

自有随侍身边的“魔相宗”门徒凛然应命,下去传达他的命令。

这一晚。

突厥联军号角不绝,鼓声隆隆,喊杀之声彻夜不歇,还有一支支打着火把的佯攻部队,时不时冲向关城,一直冲进城头弓弩射程之内,直至城上弓弩射击,有了些许伤亡才会撤回。

突厥联军有足够的兵力,佯攻部队折腾整晚都无所谓,主力部队大可在营地后方安然入睡,养精蓄锐。

但潼关唐军就片刻松懈不得,一旦以为敌军不过是作势佯攻,松懈下来,则敌军很可能变佯攻为真攻,打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因此白天才从早到晚守城血战整日的唐军,这一宿又是片刻不得安歇,彻夜戒备直至次日天明。

天光大亮后。

赵德言再上巢车,凝目望去,见关上守军愈发稀疏,知道经昨夜一宿折腾,大半守军必已疲惫到了极限,不禁冷冷一笑:“潼关今日必破!传令各部,今日务必全力进攻,未闻金声,不得后退半步,违令者,斩!”

潼关城头。

听着远远传来的鼓角声,看着自敌军营地出发,缓缓向着关城行来的云梯车、井阑车、壕桥等攻城器械,以及那一座座巨大器械下,蚁群一般密密麻麻的敌军,陆天行看向李世民:“我不习惯防守,世民可还有力气,随我冲阵?”

李世民擡手一捶胸甲,昂然道:“陛下放心,世民还开得强弓,挥得马槊,今日誓死追随陛下,破军陷阵!”

陆天行微微一笑,擡手轻轻一拍李世民肩甲:“无需誓死。随我冲锋,你们都会很轻松。”

说罢,大步向着城下行去。

李世民、长孙无忌、庞玉、红拂女、李靖、尉迟敬德、盛彦师等高手、将领,以及随陆天行来援的婠馆、师妃暄、商秀珣、独孤凤、寇仲、徐子陵、阚棱、王雄诞、单雄信、

秦叔宝、程知节、罗士信、裴行俨————等一大票楚军高手、名将,纷纷跟随陆天行走下城楼。

今日。

陆天行麾下,可谓汇聚了整个时代的将星,乃是真正的名帅云集,猛将如雨。

这还只是将要随他冲锋的阵容。

后方,还有宋缺率领的十余万大军,阵中同样将星璀璨。

这一战。

不只是要解潼关之围,之后还要杀进关中,歼灭入寇的突厥大军,不斩颉利、毕玄,誓不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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