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从左翼牵马过来的三千骑,是楚王亲自领军?
李密瞳孔微震,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楚王这是要干什么?
一开战就要跟我王对王?
三千骑就敢来打我八千骠骑?
知道你楚王习惯以寡击众,也知道你即便兵力劣势,也永远会主动进攻。
但我这可是数十万大军之中优中选优,骑乘洛阳御苑良马,披挂大隋精工甲械的大魏骠骑啊!
不是被你一碰就碎的四大寇贼军、迦楼罗流寇军!
你甚至还要牵马步行通过陷马坑地带,在我面前,你的三千骑兵,甚至连策马提速的机会都没有!
李密心里在冒火。
他感觉受到了轻视与冒犯。
“楚王真是————太小看我李密了啊!”
李密声音冷冽,一把抓起倒插在马侧的点钢长矛,双腿一夹马腹:“随朕过去,亲迎楚王!”
李密策马驰下矮坡。
晃公错等高手护卫紧紧护卫他左右,矮坡四面的八千骠骑,亦次第跟上。
陆天行带领的三千骑兵,已经牵着马通过了那片到处都是陷马坑的稀疏树林。
但前方覆满野草的空旷平地上,亦是密密麻麻遍布陷马坑,绵延一里有余。
那种盏口粗细,半尺来深的陷马坑陷不了人,马儿若是缓缓步行,也不会伤到蹄子。
但就是不能跑。
只能继续牵马步行,通过林外这片陷马坑地带。
就在陆天行牵着那匹陪他踏破徐世绩军寨的纯黑大宛马,缓步行走在陷马坑地带时。
前方数里开外,地势稍高的坡地后方,扬起了大片尘埃。
同时如雷的马蹄声,亦从对面轰轰传来。
紧接着,坡地顶上,跃出一匹战马。
之后是第二匹、第三匹————最终视野之内,坡地之上,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闪烁着金属冷光,远远望去,令人心中生寒的铁骑之墙。
双方距离,五里有余。
陆天行这边,还要步行一里出头,才能走出这片祝玉妍等人此前探到的陷马坑地带。
而对方铁骑在五里开外列阵等待,大可在陆天行这边刚刚走出陷马坑地带时,便开始策马提速。
以李密对战场时机的掌控力,必不可能给陆天行这边策马提速的机会。
兵力远远少于对方。
又已失却地利。
但凡还有半分理智,此刻最好的选择,便是即刻撤退。
反正陷马坑是公平的,这边无法跑马撤退,李密那边也不能纵马追杀。
但陆天行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提着长槊,继续前行。
后方。
婠婠身披玄甲,头戴缨盔,面戴黑铁鬼脸面具,只露出双眼,一手擎着高大沉重的日月星辰旗,一手提着长矛,紧跟在他身侧。
商秀珣、师妃暄,以及商鹏、商鹤等飞马骑将领,亦是一言不发,牵马随行。
三千骑兵同样毫无异动,只牵着马沉默前行。
对面坡顶。
李密看着那支没有丝毫乱象,始终沉默而固执地不断前行,似乎将他这边列阵以待的八千铁骑视如无物的步行骑兵,心中隐隐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是什么————
让楚骑如此有恃无恐?
李密五指不自觉地握紧了点钢矛。
但很快,他便斩去了心中阴霾。
未尝一败的名将统帅之下的常胜之师,本就该这般跋扈。
他李密的蒲山公营亦是如此。
再恶劣的局面,只要他李密出现在阵前,则将士们心中,就不会有“失败”这个慨念。
陆天行太顺了。
自起兵以来从未败过,每战都能以少胜多,打出各种奇迹大胜。
陆天行摩下的骄兵悍将有恃无恐,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今日,你们碰上的,是我李密和我精挑细选的八千骠骑啊!
今日,我必将赐予你们首场败绩!
并且,要杀得你们全军覆没!
李密并没有因为局面大优而自满。
除了这八千骠骑,他还调动了两支以蒲山公营为老底子的骑马步兵。
此时正在骑马赶往楚骑左右两翼。
等下开战之后,他将亲率铁骑正面冲击,两支骑马步兵则将左右包抄,包抄到位后下马布阵,以坚固之重甲步阵,自侧后合围楚军,务必要让楚骑匹马不得逃离。
八千骠骑,一万重步,皆是全军最强精锐。
李密就不信,六倍于敌的兵力,加上地利,还打不了那三千楚骑一个全军覆没。
凝目估测一阵距离,李密忽地高高举起点钢长矛,沉声喝道:“骠骑军
雄浑功力,令他这一声沉喝,在八千镖骑每个人耳边清晰响起。
八千铁骑齐齐一凛,距离李密最近的骠骑们,纷纷侧目,看向李密高高举起的点钢长矛。
“出击!”
李密长矛往下一压,旁边擎旗的晁公错亦将李密的日月星辰往前一扬。
轰!
低沉密集的蹄声响起。
前排镖骑在李密旗帜控场下,以慢步向着四里开外的楚军缓缓行去。
而此时最前列的楚军,也才勉强接近陷马坑区域边缘。
陆天行擡首看一眼魏骑,依旧不慌不忙,只回头对商秀珣说了一句:“照原计划行事。”
商秀珣用力一点头:“遵命!”
陆天行微微一笑,牵着黑马,第一个步出陷马坑区域。
擎旗的婠婠紧跟着他出来。
之后商秀珣等将领依次出来。
尽管将领们已纷纷走出陷马坑区域,但三千飞马骑,依然大多都在陷马坑区域内牵马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