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想想这也正常。
石青璇虽然并不好武,也并不以武功知名,但武功配置其实相当豪华。
石之轩的武功、碧秀心的武功,乃至霸刀岳山的武功,只要她愿意,都可以修习。
她还认识向雨田,并且邪帝既然委托她代为清理门户,肯定也是指点过她的。
陆天行记得,她好像对魔门各派的武功都知之甚详,甚至知道各种魔门绝学的破绽。
此时先是破解对方的魔音,又于短暂交手间击退来袭之人,倒也不足为奇。
油灯再次亮起。
柔和灯光,又一次映亮了石青璇美好身姿,亦映亮了那退至庙门的身影。
那是一个彩衣女子。
其面容佼好,看似只有二八年华,眼角却有着细密鱼尾纹,显然驻颜功夫练得不到家,无法真正青春不老。
彩衣女子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看上去似乎在方才的交手中吃了暗亏。
石青璇没有回头,伫立贡桌前,垂眸看着那一盏油灯,柔声说道:“适才金宗主被我箫音所伤,却还要逞强出手,未免不自量力。若想保住性命,还是速速退去,迟恐不及。”
声音虽柔和动听,却自有一股气势,不愧是邪王之女。
彩衣女子,正是向雨田四大弟子之一,“媚娘子”金环真。
向雨田主动失踪之后,邪极宗四徒为争夺“邪帝舍利”分裂内斗,各自自立门户,金环真创立“媚惑宗”,是以石青璇称她为“金宗主”。
金环真眼神狠厉,瞪着石青璇,厉声道:“想不到你这小贱人居然有些本事!老娘一时大意,竟被你占了些便宜。不过你以为你真能吃定我了吗?尤老大,你还在等什么?”
一道仿佛刀刮瓷盘般尖锐,叫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难听声音,在庙门外响起:“石之轩与碧秀心之女石青璇————还以为你这丫头尽得石之轩、碧秀心真传,且聪明绝顶,没想到只是个蠢丫头。金环真这淫妇只是本人丢出来的探路石子,你居然还在为伤了她而自鸣得意————真是愚不可及!现在你有多少斤两,已本人算中!”
石青璇面不改色,轻声说道:“魔门八大高手末席,倒行逆施”尤鸟倦。”
却是借点破此人身份之机,在给陆天行介绍此人来历。
尤鸟倦的声音,倏忽从庙门转移到了庙顶:“蠢丫头既知本人大驾光临,还不乖乖交出圣帝舍利?”
石青璇悠然道:“邪帝舍利就在我手上,尤前辈想要,尽管亲自来拿。”
哼!
冷哼声中,庙顶轰地爆开一个大洞,一道高瘦身影从天而降,落进庙里。
此人瘦骨伶仃,满脸都是深如刀刻的皱纹,看上去形容凄凉,饿死鬼也似,可如此奇瘦的身材,手里却拎着一尊巨大的独脚铜人,正是魔门八大之末,“倒行逆施”尤鸟倦。
尤鸟倦刚刚现身,与金环真一前一后对石青璇呈夹击之势,左侧庙墙忽地似被利器切割一般,突兀倒下一大块,现出一个直通庙外的大洞。
随后就见一个头戴帝王样式的平天冠,身上却穿着劲装武服,手提一把巨大剪刀的高大男人自那大洞中走了进来。
石青璇面不改色,轻声道:““霸王谷”宗主,“大帝”丁九重。”
说话时,右侧庙墙被暴力轰开,爆出大洞,烟尘弥漫间,走进来一个矮壮男人。
此人奇丑无比,双眼好似两团鬼火,两手粗如树干,披着一件僧袍,却没有半点慈悲气度,一看就是杀人如麻的魔头。
石青璇依旧毫无惊容,淡淡道:““赤手教”宗主,周老叹。”
听到此人介绍。
一直盘坐角落的陆天行终于忍不住开口:“周老叹没有外号的么?”
尤鸟倦叫“倒行逆施”,丁九重叫“大帝”,金环真叫“媚娘子”,邪极四魔三个有外号,就周老叹没有,就让人感觉很别扭。
太不整齐了!
而他这一开口,邪极四魔登时齐齐一震,惊疑不定地看向陆天行所在的角落。
在他开口之前,即使以尤鸟倦的修为,居然都没有发现角落里还坐了一个人!
“他是谁?”
金环真惊问道。
“发声之前,半点气机不漏,毫无存在感————”
尤鸟倦眉头紧皱:“难道是石之轩以补天阁心法,为石青璇培养的护道人?”
丁九重冷哼一声:“补天阁的鬼祟东西,除了能躲会藏,还有什么本事?见光死的刺客而已,本大帝一剪就能把他脑袋剪下来!”
魔门两道六派,素来以拥有魔门第一奇功“道心种魔大法”的邪极宗为首。
至于补天阁,甚至都算不上中游,与花间派一样,排名很低。
虽然因为上代邪帝摆烂,以至阴癸派成了当今魔门第一大宗,石之轩则一度成为声势最猛的“邪王”,但身为“邪帝”弟子,丁九重还是满心优越,看不起区区补天阁的刺客。
又不是石之轩那种身兼花间、补天两派传承,还学成了佛法的“邪王”,单纯的补天阁刺客躲起来还有点威胁,见了光,又算什么东西?
周老叹则皱着眉,仔细打量陆天行那半在灯光中,半在阴影里的面庞:“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正想时,陆天行开口道:“赤手教周宗主是吧?你这三个同门都有外号,为何唯有你没有外号?你在搞特殊么?”
见陆天行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好像很重视这个问题的样子,石青璇紧抿着嘴唇,好不容易才绷住笑。
不愧是以一己之力镇压佛门四大圣僧的大宗师,面对邪极四魔,居然还能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一点都不担心这四个魔头的武功————
不过话又说回来,周老叹为什么没有外号?
为什么邪极四魔,唯独他没有外号?
得,石青璇也被挑起了好奇心。
周老叹一愣,当场就被带偏了思路,顾不上去想究竟在哪里见过那个年轻人,皱眉自语:“对啊,我为何没有外号?为何唯有我,没有外号?”
尤鸟倦不耐烦地说道:“外号都是别人叫的,又不是自己取的。要么像老子一样强,打出名号,要么像金环真这淫妇一样骚,骚出名堂。周老叹你自己废物,既不强又不骚,没人给你取外号,怪得谁来?”
周老叹怪眼一翻:“尤鸟儿你很了不起么?二十年前就被宋缺吓破了胆,你————”
提起宋缺之名,他脑海之中,忽地闪过一道灵光,想起了一件两个多月前发生的大事。
据说,天刀宋缺在江都临江宫外,与江都楚王对战于大江之上,两人打得大江开裂,山崖崩塌,碰撞声甚至传遍整个江都城,举城皆闻。
当二人打到江面上时,有不少在江岸边、船舶上的武人都看到了两人。
此战结果无人知晓,但天刀宋缺与江都楚王一战的声势,却是迅速传扬开去,两个多月来,早已传遍天下。
此时此刻。
周老叹提起天刀宋缺,想起那场对战,脑中灵光一闪,霎时知道了方才看到那坐在角落里的年轻人时,那种微妙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江都楚王!”
周老叹浑身一抖,破音叫道:“他是江都楚王!走啊!”
话音未落,他已脚尖点地,向后飞退。
但已经迟了。
热浪喷涌间,宛若霹雳爆裂般的筋骨齐鸣声,伴着衣襟绽裂声响起。
庙中柔黄的橘黄灯光,被另一处光源染成血色。
气场巍如山岳的神魔,降临在这破庙之中,空气爆裂,炸出浪花般的白色气浪,庞大的身影快若缩地,一步追上周老叹,于雷霆震荡般的爆轰声中,手起一掌,朝周老叹当头劈落:“你,为何,没有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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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