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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他浑身上下,已只剩一条破烂褴褛的半截裤,露出血焰缠身、霹雳缭绕,威如神魔的雄壮身躯。

发髻亦早已炸开,长发在血焰之中逆舞飞扬,宛若战旗。

此刻,他已不仅是气机巍如巨人。

身高已达两米一几,脊背阔如门板,大筋好似龙蛟,大腿粗若原木的庞大身形,亦在血焰带来的视觉放大效果下,变成了一尊真正的巨人。

宋缺两眼晶光爆闪,有如刀芒外射。

随后那斜指天穹的重刀,对着陆天行遥遥斩落。

一刀斩出,天刀似乎生出了灵性,带动宋缺身躯,蓦地破空而出,瞬息之间,跨越二十余丈距离,来到陆天行头顶。

那气机感应中,悬于头顶的无形天刀,与那似乎活过来的重刀合二为一,力劈而下。

同样是一刀下劈,这一刀,好似日正中天,阳光普照,炽烈无匹,无物不斩。

陆天行巨大脚掌扎于水面,再一次沉腰坐胯,收拳于腰,气机内敛坍缩,劲分阴阳,血焰霹雳缭绕盘旋的庞大身躯,好似变成了一颗阴阳混抱的圆球。

随后。

圆球炸裂,极尽狂暴的劲力喷涌而出,像是奇点爆炸,抛出足以摧毁一切的狂暴能量。

从天而降宛若阳光普照的天刀,与自下而上似能毁灭一切的能量洪流对撞。

天地似乎凝固了一刹。

风也消失,水也停流。

旋即惊天动地的轰鸣炸起,陆天行脚下江面蓦然炸裂,爆出一个首透江底的巨大深坑,他身形往下沉陷之时,周围掀起五六丈高的混浊浪墙,仿佛有一双无形大手,自江面上扯起了一道江水凝成的环状帷幕。

当江水帷幕升势尽后,坠落下来,又化为滚滚浪涛,四面八方冲击开去,拍在江岸礁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溅起千堆碎雪般的水沫,连远在江心的大船都遭受波及,在浪涛席卷之下剧烈摇晃,像是遭了风暴摧袭。

祝玉妍展开力场,笼罩大半船身,又劲透双脚,往下一压,这才勉强定住大船。

而这时沉至江底的陆天行,在爆开的水流合拢之前,双脚猛踏江底淤泥,震得江底仿佛地龙翻身的同时,轰然冲飞而起。

他像是自江底解封的神魔,挟裹着熊熊血焰、满身霹雳冲出江面,腾上半空。

而先前从天而降与他对轰一击的宋缺,则是斜上倒飞回去,落到了江畔绝壁之上。

当他脚踏绝壁,双腿微曲,卸去反震之力时,脚掌之下,陡然绽出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铺开了一张蛛网,蔓延至三丈开外。

随后他微曲的双腿猛地弹直,手中天刀亦发出一声清越铮鸣。

锵!

悠长刀鸣声中,四面八方生机死气再度汇聚而来,甚至连光都似被重刀吸纳,天地一片死寂暗沉,唯独刀刃之上,闪烁起一抹微光。

轰隆!

绝壁崩裂,宋缺弹射而出,天刀微光暴闪,化作一道长虹,直贯腾空的陆天行。

宋缺的风格,与陆天行极其相似,招招抢攻,刀刀争先,且每一刀,都要令对手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与他死拼硬撼。

而这一刀,宋缺是足踏峭壁,借力弹飞,陆天行却是从江底冲飞而起,面对这横刺而来的一刀,他脚下并无借力之处。

但他不慌不忙,双手合抱,宛若抱住了一团无形气球,两掌掌心遥遥相对,以一种极尽柔和的手法,行云流水般虚虚一搓。

陆天行此时的形象很有欺骗性那熊熊血焰、漫身霹雳,那每一条如龙似蛟的大筋,每一块狰狞爆炸的肌肉,乃至那冲天逆舞的长发,似都在宣示他是个最直白,最狂野,最暴力的莽夫。

任谁看到他的样子,都会觉得,他只会用最刚、最猛、最狂的打法,尽情渲泻那如同火山熔岩、天雷霹雳一般的毁灭暴力。

可此时,他偏偏却用出了一种阴柔似水的玄妙手法。

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当陆天行以这至阴至柔、行云流水的手法,虚搓无形气球之时。

宋缺天刀所化,那似乎足以贯穿一切,无可阻挡的刀光长虹,仿佛受到了“道”的牵引,又仿佛遵循了水往低处流的自然规律,倏地刺向陆天行两掌之间,那颗无形气球。

当刀尖刺入无形气球中心一点之时。

一道血气霹雳,蓦地闪现,抵在刀尖之间。

膨!

无形气球炸裂,狂暴能量宛若大坝决口,轰然冲击而出,将宋缺刀光偏移。

陆天行双手再一按一拨,那刀光长虹便与陆天行擦身而过,向着下方江面飞掠过去。

噗————

闷响声中,江面之上,绽开一道数丈来长,直贯江底的巨大裂痕,两侧亦掀起高高水浪。

当刀光势尽,巨大裂痕合拢,又溅起碎雪似的水花,宋缺身形,出现在裂痕尽头,提刀看着自空中飞坠而下,落回水面之上的陆天行,眼中隐有惊讶。

他亦没有想到,这种状态的陆天行,竟亦能至刚生柔,阳极阴生,刚柔阴阳掌控随心。

更令他惊诧的,是他刺破那虚无球体时,进发出来的能量。

其中大半都是他刀上的真气!

也就是说,陆天行并不是靠自身的无形劲力带偏了他的刀,而是在他刀尖刺破那一点血色霹雳时,吸走了他刀上的劲力,又瞬间反弹回来,以他的力量,带偏了他的刀。

这一手阴阳混融,借力打力,手法妙至毫巅,令宋缺都为之惊讶钦佩,甚至大受启发。

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眼中晶莹爆闪,倏地足踏水面,大步前行,真气震荡之下,水波荡起道道涟漪,转眼就至陆天行面前。

他其实已经有些疲惫了。

与陆天行相争,每一刀都要凝聚全身精气神,半点大意不得,从观景台打到江面,战了这许久,即使是宋缺,亦不可避免大耗心力与真气。

但他不是宁道奇。

即便疲惫,他亦要奋勇争先,猛攻到底。

宋缺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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