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是谁?”
朱粲瞳中晶光闪烁,试图看出点什么。
可距离太远,即便以他功力,也只能看清对方身形体态,却无法感知到对方气机。
片刻之后。
当对面骑兵开始由慢步改为快步,徐徐提速向着大阵逼进之时,朱粲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对面特意多绕了一里多,走出了一道略带弧形的斜线路线,竟是避开了他刻意安排在正当面,新近裹挟而来,装备最差,阵形最烂,看上去最好打的流民军,反而切到了左翼。
而左翼几个方阵虽也只是流民军,但入伙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操演过阵形,学过几手战阵技击,且至少都有着正经刀枪,十夫长以上的还有皮甲,单看阵容就知是“精锐”。
怎会有人舍易就难?
会不会打仗啊?
朱粲满心疑惑。
这时对面骑兵再次提速,快步变跑步,那黑衣骑将更是离谱,连甲都没披,居然就抛下队伍,直接单骑突击,冲向左翼一座方阵。
这是真不会打仗吧?
朱粲既惊且疑之时,那黑衣骑将策马如风,挥槊拨开对面阵中射来的一阵稀疏箭雨,冲至阵前单手握着塑尾横向一扫。
丈长大槊划出一道匹练似的弧光,破碎的兵器混着鲜血残肢抛飞而起。
与此同时,已经与黑衣骑将脱节的骑兵阵中,腾起一阵箭雨,不顾黑衣骑将已冲击入阵,将黑衣骑将和被其冲击的那座左翼方阵一并覆盖。
朱粲目瞪口呆。
连己方将领一起射?
他可没披甲啊!
这他娘的到底会不会打仗?
随后,箭雨落下。
左翼那个方阵又飙起一阵血雨,翻倒大片兵卒—流民军没有盔甲,即便骑弓射出的轻箭,亦能重创乃至射杀流民军。
而那同样被箭雨覆盖的黑衣骑将居然毫发无伤,甚至连座下战马都未受创,依旧在阵中横冲直撞,大槊挥舞开来,扫出漫天残肢断臂。
随后黑衣骑将杀穿此阵,继续冲击下一个流民军方阵。
后方跟进的骑兵则在疑似商秀珣的红甲女将,以及两个面具女将、两个老家伙的带领下,撞入那已濒临崩溃的左翼方阵之中,一下就将之冲得七零八落。
同时那黑衣骑将已冲入另一个流民军方阵,丈长大槊好似利刃旋风,所过之处血溅如雨,人头滚滚,残肢断臂漫天抛洒。
紧接着又一阵箭雨来袭,被那黑衣骑将冲得人心惶惶的方阵这次没等骑兵大队冲来,直接就在箭雨之下溃散。
黑衣骑将继续冲阵。
后方骑兵则开始驱赶溃兵。
朱粲看着那黑衣骑将单枪匹马连破两阵,再看看本阵与黑衣骑将之间的三个流民军方阵,突然一个激灵:
不对!
这是冲我来的!
尽管无法理解对方是怎么一眼锁定自己主力所在,还特意绕路选取了一条距离自己本阵最近、阻隔最少的冲击路线,可长年流窜养成的战场嗅觉,还是令朱粲判断出了对方的意图。
那么————
接下来该怎么办?
调兵拦截?
别开玩笑了,这些裹挟而来的流民,哪怕是所谓的“精锐”,一旦结阵,就只能在精悍老兵组成的督战队监督下原地站桩。
除非已经取得大胜,开始追歼残敌,否则在相持阶段,任何试图调动流民军战场变阵或是移动的指令,都只会演变成一场灾难。
信不信一道移动变阵的命令下去,流民军走着走着,就会自动溃散,四散而逃?
甚至就算大胜之后,流民军追歼残敌之时,也很容易因为追击时阵形太乱,又或太过兴奋,拼命追跑得太累,又或因为争夺战利品,被对方聚集兵马杀个回马枪,反胜为败。
所以朱粲对流民军最大的期待,也就只是利用他们的血肉之躯,迟滞敌军攻势,消耗敌军体力、马力。
哪怕被击溃,他也希望混乱的溃兵,能变成一团巨大的泥沼,把敌军陷进去可这前提,是敌军没有发现他主力所在,按照他的预期,老老实实冲击正当面的流民军,陷入数以万计的混乱溃军之中。
但是现在。
敌军居然发现了他的主力,直切左翼,连溃两阵,此时朱粲主力本阵与那黑衣骑将之间,只剩下了三个流民军方阵————哦,现在是两个了。
就这短短时间,挡在本阵主力前方的流民军方阵又崩了一个!
区区五个方阵的溃兵,如何形成巨大“泥沼”,迟滞困陷敌军?
他们只会被后方骑兵驱赶着,成为对方冲击他本阵的“辅兵”!
“那家伙究竟是谁?”
朱粲眉头紧皱,两眼死死盯着那策马冲锋,似乎不可阻挡的黑衣骑将。
“父亲,敌骑冲我们来了,该如何应对?”
朱媚紧张问道。
“莫慌!”
朱粲惊而不慌,沉声说道:“流民方阵被击溃很正常,那黑衣骑将虽然骁勇,颇有几分当初张须陀破阵如麻的威势,可想要破我本阵,也没那么容易!”
不要说轻骑兵。
就算是具装甲骑,也不可能正面冲击严阵以待、甲械齐全的精锐步阵。
倒不是说冲不过。
而是那样的话伤亡太大,得不偿失——培养一个骑射精熟,乃至敢于正面冲阵的骑兵要多少年?又得消耗多少钱粮?
哪怕一个骑兵换个十个步兵,都绝不划算。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将领,都不可能指挥骑兵冲击尚未被打出缺口的严整步阵。
所谓的骑兵冲阵,更多时候都只是威吓,气势汹汹冲过去,若敌军承受不住铁骑突击的沉重压力,乱了阵脚乃至前排溃乱,骑兵才会趁势冲杀。
若敌军阵形未乱,则骑兵往往都会半途转向,绕过敌阵,之后再继续反复冲击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