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楚王小腹也中了杨虚彦一剑,脊背亦中了上官龙一杖,但楚王气机,依然未有丝毫衰弱,这又是何等可畏可怖的横练神功?
看着浑身血焰熊熊,霹雳闪烁,长发逆冲狂舞的陆天行。
四面围楼当中的武者们,几乎个个屏住呼吸,满脸敬畏,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如此强大的楚王,当今天下高手乃至各路诸侯,谁能抗手,谁与争锋?
辟守玄逃出董家酒楼,全力展开身法掠上天津桥,身似疾风幻影,转眼就掠过七十丈长桥,去到洛阳北城。
但还未及潜入复杂街巷之中,辟守玄便浑身一震,身形急停,死死盯着前方巷口。
巷口中,一位云鬓高挽,面罩纱巾,修长婀娜的白裙女子,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自阴影中缓缓步出。
辟守玄没有犹豫,刚要转向,左面高墙上,便出现了一个手提精钢方便铲,头戴钢箍,身披红袍,雄壮魁梧,面相凶恶的大和尚,和一个身着彩衣,肌肤娇嫩,红唇似火,体态妖娆的光头美女。
正是恶僧法难、艳尼常真。
以恶僧、艳尼的武功,当然不足以抗衡辟守玄。
但有阴后撑腰,恶僧艳尼没有后顾之忧,全力出手,辟守玄至少也要十招才能击退两人,打开道路。
辟守玄哪来十招时间?
正要再转,右边河堤上,又缓缓走来两人。
一个是乌发如墨,肌肤似雪,予人极强烈黑白对比感的白衣少女,另一个则是满头银发,身着金袍,轮廓甚美,却肌肤苍白没有半点人气,有如鬼魅的女子。
看到这两人,辟守玄眼角又不禁微微一抽。
白衣少女乃是白清儿,银发女子则是“银发魔女”旦梅。
两人同样不是辟守玄对手,但坚持十几招不退亦没有问题。
辟守玄急转身,刚刚往来处踏出一步,又身躯一震,眼中浮出一抹绝望。
上着交领紧袖箭衣,下着玄色绣金纹马面裙,面罩轻纱,眼中蓝芒闪烁,手提一口长刀的馆馆,已经堵在了他来时路上。
四面受敌!
虽然看似还有几处空档,但辟守玄知道,无论他试图从哪一方空档逃离,立刻就要遭受两个方向的夹击。
辟守玄瞳中幽芒闪烁,死死盯着祝玉妍,忽然沉声说道:“我是为了阴癸派的未来!林士弘是我弟子,是玉妍你的同辈师弟,他若为皇,这天下,便是我阴癸派的天下!但陆天行不一样!
“陆天行只是个外人!哪怕他的正妃,是玉妍你的女儿,可单美仙对待我阴癸派的态度,不用我说,玉妍你也心知肚明!
“更何况,现在宋阀似也有意扶植陆天行,一旦宋阀加入,以天刀宋缺的实力、地位,就算是玉妍你也要靠边站,不可能再对陆天行施加多大影响!
“扶植陆天行是一着错棋,绝不是正途,只有扶植林士弘————”
“辟师叔。”
祝玉妍声音清冽,娇柔动听,即使语气冰冷,亦令人只觉如聆仙音:“你可曾目睹楚王神威?”
辟守玄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他正是因为看到了楚王变身时的形象,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气势,本能察觉到了灭顶之灾,才第一时间卖了上官龙,丢下所有人,以多年练出的逃生本能瞬间远遁,可没想到还是被祝玉妍堵了个正着————
祝玉妍悠然说道:“在场的几位,我,婠儿、清儿、法难、常真,都曾亲眼目睹过楚王神威,甚至亲身领教过————我和婠儿,还曾赌上性命与他交过手,可师叔却是被骇得望风而逃,连交手都不敢,又有何资格,妄图与楚王争锋?”
辟守玄眼角抽搐,嘶声道:“对我阴癸派来说,陆天行绝非明主!他是正道之人!”
“他非正道,非魔道,而是王道。”
祝玉妍轻声道:“圣人说,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为天下王————楚王是真王,无论白还是黑,光还是暗,他都能海纳百川,一体包容,白有白的用法,黑有黑的去处————阴癸派跟随他,虽执掌不了这天下,但一定能找出一条不同以往的道路。”
辟守玄怒道:“荒谬!我阴癸派的理念————”
“毁灭与黑暗,是宇宙最具威力的力量。”
祝玉妍打断他:“我至今亦对此深信不疑。但在两次惨败给楚王之后,我思索许久,已渐有明悟。黑暗与毁灭,固然是宇宙之中最具威力的力量,可运用这力量,并不一定要自身也沉沦进毁灭与黑暗,那样实是被力量驾驭,而不是以我为主,驾驭力量。
“圣门以为,人性本恶,我亦至今深信此论。但即便是恶人,亦愿与善人为友,更愿意身边全是善人,这样夜里亦能睡得放心些,舒服些,不必时刻睁着一只眼————
“圣门讲究放纵天性,可为何一定要是恶的天性?好人加入圣门,修习圣门武功,放纵好的天性,有没有这种可能?圣帝向雨田,乃邪极之主,传承道心种魔”这圣门第一神功,但连宁道奇都对圣帝推崇倍至,并不将他视为邪恶之人————
“师叔有没有想过,明明人性本恶,明明毁灭黑暗才是最具威能的力量,世界却为何是现在这样子?为何我圣门明明高手如云,却始终只能屈身阴影之中,昼伏夜出,难见天日?”
辟守玄瞠目结舌,难以回答。
祝玉妍继续道:“我仔细推演过,就算是我圣门弟子夺取了天下,等他稳固权力,执掌力量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必是毁灭圣门。
“因为身为天下主,社稷王,他要维护江山稳定,他要保证天下民生,他不能让恶人横行无忌,亦不会允许魔头们肆意放纵他们的天性欲望,如若不然,他的江山便会不稳,便会天下大乱,他就做不了天下主。
“所以,即便是师叔的弟子林士弘,倘若万一侥幸夺取天下,第一个要杀的,也一定是师叔你。他不会想要什么圣门天下,他只会想要一个安安稳稳传承子孙的林家天下。”
她这番话,不仅是说给辟守玄听,亦是在阐述她自从心境被破,又破而后立以来的感悟。
所以这其实是说给她自己听,亦是说给馆馆、白清儿,乃至法难、常真听。
辟守玄却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一派胡言!”
他死死盯着祝玉妍,恨声道:“你分明就是败在陆天行手下之后,心神被他所破,着了他的魔!”
祝玉妍微微一笑:“师叔所言不错,我这圣门阴后,确实着了他的魔。可如此岂不正是说明,我王才是真正的魔中之魔,理应受万魔膜拜?师叔别忘了,强者为尊,胜者为王,亦是我圣门一以贯之的理念。”
说到这里,她已阐明心中所思所悟,不再有继续与辟守玄论述下去的兴趣,轻语一声:“师叔走好。”
婠婠、白清儿、旦梅、法难、常真齐齐展开身形,合围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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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