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公错寿眉一抽,秃头愈加油亮,额头凝出大滴汗水,顺着红彤彤的脸庞不断淌落,同时低喝一声,双拳连击,两道隔空拳劲,炮弹般轰向陆天行。
陆天行唇角挂笑,双手如同抱球,倏地划了个圆弧,手掌行云流水一圈一引,两道隔空拳劲竟是合二为一,在他双手牵引拨转之下,调头反轰晁公错!
“乾坤大挪移”的挪移卸力,是大力出奇迹,先激发本身深层潜能,使自己力量爆
增,再辅以撬动外来劲力的特殊技巧,来实现挪移卸力。
“太极神功”的挪移卸力,借力打力,是劲成太极,不断旋转,以旋转衍生的“离心力”,把外来的力量牵引甩脱出去。
“天魔大法”的借力卸力,则是先吸纳,再反弹,以天魔力场的妙用,将外来真气、
劲力吸纳之后,变成自己的弹药发射出去。
三者看似都能挪移卸力、借力打力,实则本质大不相同。
而陆天行则同时掌握了这三门功夫挪移卸力的法门。
并且随着修为的提升,他渐渐将三者融会汇通,挪移卸力、借力打力之能越来越强,如今不仅能够将敌人打到他身上的劲力挪移分散,还能将敌人打来的隔空真气反弹回去。
晁公错没料到陆天行还有这一手,险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提气出拳,一击之下,虽打爆了被陆天行反弹回来的劲力,自己却也被震得手臂酥麻,浑身一抖。
这时陆天行又向前踏出了一步。
晁公错大喝一声,又换手隔空轰出一记“七杀拳”。
这一拳,拳劲如同一柄大铁锥,锋矢尖锐,后劲重重,且性质变化莫测,或刚猛,或阴柔,或震荡,或撕绞,或直冲,或横扭————
不同性质的拳劲真气层叠交错,将七杀拳的特性发挥地淋漓尽至。
面对这一拳,陆天行一掌横推,掌劲亦是后劲重叠,连绵不休,前劲未消,后劲又起。
嘭嘭嘭嘭嘭————
双方拳掌未曾碰撞,空气之中,却爆出一串绵密轰鸣,炸出道道气浪冲击,八方横扫狂飙,又冲得地面泥尘飞扬,尘环滔滔。
陆天行接下晁公错一掌,再次踏前一步,晁公错额头汗落如雨,须眉飞扬间沉腰坐胯,双掌齐出,轰然横推。
这一记推掌,好似一头巨鲸跃出海面,甩尾一击,其势之狂猛,给人一种就连五牙大舰,都能一击粉碎的错觉。
面对晁公错这竭尽全力的一击。
陆天行微微一笑,亦是双掌齐出,势如推山移岳,与晁公错双掌对撞。
轰隆!
巨响爆起,陆天行与晁公错脚下地面震荡弹抖,如同地龙翻身,四面围楼亦随之同时一震,房顶瓦片哗哗作响,所有房间里的杯盏都同是弹跃了一下,发出一阵叮铛脆响。
而这一记对撞下来,陆天行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两脚下沉寸许,脚下地面进开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晁公错却是闷哼一声,向后抛飞出去,直飞出三丈多远,落地之后又踉跄后退,一直退进他来时的廊道,一脚踏碎地板,方才稳住身形。
其红润光泽的脸膛,也变得一片苍白,原地僵直好一阵,脸上方才重新恢复几分红润,回过了气来。
晁公错神情复杂地看着陆天行,叹息一声,拱手一揖:“楚王神功盖世,晁某佩服。”
他原以为,凭他几十年的武学底蕴、老辣经验,斗武技招式,断不至于比不过楚王这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可万没想到,楚王就连招式都是那般惊人,一招一式信手拈来,全无成法,依时依势而变,却又千锤百炼,浑然天成。
一场激战下来,他恍惚有了一种当初对决宁道奇的感觉。
当然两者气机截然不同。
宁道奇道法自然,气机天人合一,完全融入周围环境,一举一动,都符合自然之理,如云在青天风在林,变化之时无迹可循。
楚王气机则是与外隔绝,自成山岳,沉重体量散发的玄妙“引力”,牵引环境为他而变,他自己则巍峨稳固,镇地擎天,难以感知。
偶有一丝气机外泄,亦是如同奇峰突起,雷霆乍现,根本无法依据气机变化捕捉其破绽。
可两者气机虽截然不同,武功招式都是一般的浑然天成、无懈可击。
更让晁公错沮丧的是,当年他对决宁道奇,至少还让宁道奇用出了一招散手八扑。
可今天对战楚王,却连楚王那“血焰”神功都未能逼出来。
难道我老晁这些年,武功没有任何进步吗?
正沮丧时,就见陆天行微微一笑:“晁仙翁老当益壮,七杀拳威能惊人,今日一战,本王亦颇有感悟,将来仙翁若是没有去处,不妨来找本王。”
晁公错现在跟随李密不假,但主要是因为李密的父亲,对晁公错有过大恩,老晁一为报恩,二是看李密现在势头不错,这才带着南海派举派来投。
陆天行与李密虽属于竞争对手,本质上却并无私仇,跟老晁更是无冤无仇,至于说老晁舔过祝玉妍的旧事————
老晁那不是一直没舔到么?
要是被老晁知道,祝玉妍在他陆大王面前的表现,伤心难过的应该是老晁才对。
总之王者海纳百川,原世界线李密败后,晁公错带着南海派跟随李密投了李唐,李唐能收容南海派,他陆天行当然也可以。
不过现在说这话有些早了。
李密当下,声势如日中天,连李世民跟陆天行聊天,话里话外都是发愁该怎么阻止李密夺取洛阳,以及万一被李密夺取了洛阳,又该怎么打败他。
李世民都觉着李密势头太猛,晁公错自然更不相信李密会败。
但楚王今天手下留情,没有用出那击杀边不负时用过的“血焰”神功,也算是给他老晁留了体面,让他没有败得太过狼狈。
因此老晁也不好驳楚王面子,只能含糊说道:“未来若有机缘,当再与楚王论武————楚王恕罪,晁某尚有要事,不便久留,告辞!
”
说罢又拱手一礼,匆匆离去。
见晁公错落败而走,四面围楼中的武人们,一边拍打满身的泥尘,一边惊叹议论:“南海仙翁居然就这么败了?竟连楚王压箱底的绝技都没逼出来!”
“这岂不是说,楚王武功,已经超越了宁真人?”
“不好说。晁七杀与宁真人是在多年之前交手,这些年晁七杀进境如何?宁真人进境又如何?这谁都说不清楚。兴许以宁真人如今的境界,打晁七杀也不必出散手八扑了呢?”
“确实不好说。宁真人近些年很少出手,谁也不知他去到了何等境界。”
正议论时。
又一道苍老的女声响起:“尤楚红拜见楚王。楚王刚刚战过晁七杀,老婆子讨个便宜,这就要来挑战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独孤凤搀着一位内着玄黑丝袍,外着白纱罩衣,脚上穿着一双红鞋,手里拄着一杆五尺长碧玉拐杖的老太太,出现在晁公错方才进来时的廊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