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麻烦掌柜的,为本王派遣向导了。”
……
飞马牧场位于竟陵西南,长江两条支流漳水与沮水之间,水利丰沛,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有农田林牧之利,又四面环山,地势险要,仅东西两条峡道可供进出,将峡道一封,自给自足的牧场便可自成桃源,不理外界纷扰。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
实际上,牧场之外还有不少牧场家族开枝散叶形成的乡镇,牧场子弟兵也基本都是从这些乡镇中招募,因此一旦外围乡镇遇袭,牧场还是得出兵救援。
陆天行与婠婠跟随向导前往牧场之时,便在一个外围乡镇遇到了熟人。
“大护法?”
一身淡紫骑装,腰束玄色皮革腰封,脚踏马靴,姿容秀丽,气质高雅,又不失矫捷英气的少女,骑乘一匹枣红马上,瞳孔微震,一脸惊讶地看着陆天行。
少女身边,一位高大英俊的青年与她并排骑行。
这两位,俨然正是曾在彭城外运河中,与陆天行有过一面之缘的李秀宁,以及她的未婚夫柴绍。
两人身后还有十余骑,其中有两位中年男子,气息皆是不弱,一持重钢杖,一佩双股剑,其余护卫也都气息不弱、体型矫健。
陆天行对着李秀宁与柴绍颔首一笑:
“自彭城一别,已有多时未见,秀宁公主风采更胜往昔,柴将军亦更有大将气度了。”
没错,李秀宁现在已经是公主了。
李渊得知杨广死讯后,立刻就开始享受九锡之礼,并紧锣密鼓准备禅位仪式,到了五月,本就是李渊一手扶持的杨侑下诏禅位。
李渊正式受禅登基,立国号“唐”,建元“武德”,封李建成为皇太子,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
李秀宁受封“平阳公主”,因军功许开府建牙,独领一军。
彭城相见至如今,只一年都不到,但这短暂时间,李秀宁便发生了极大变化。
当初她还是个带着几分天真娇气的贵族少女,如今天真娇气悉数消失,气质更显优雅尊贵,还隐带几分军旅之中磨砺出来的锋芒威仪,叫等闲人等不敢直视。
不过陆天行不是常人。
他不仅直视,还含笑欣赏打量,感觉李秀宁已从当初的青涩小苹果,长成了成熟的红苹果,已经值得他注目欣赏了。
这时李秀宁也回过神来,绽出一个明媚大方的美丽笑容,说道:
“秀宁失礼,乍见故人,心中惊喜,却是忘了大护法如今已是楚王了。”
说着,动作利落地跃下马背,抱拳一礼:
“秀宁见过楚王。”
柴绍及一众护卫也纷纷下马行礼,口称见过楚王,但无论柴绍还是其他人,看向陆天行的眼神,都隐含戒备警惕。
陆天行的势力范围虽然远在东南,与位在西北关中的李唐处于对角,双方势力隔着千山万水,并且都有不少邻近势力需要处理,短时间几无碰撞可能,但陆天行的战绩太过耀眼,起势也太快,未来说不定就会成为战场上的对手。
而此时又相逢于飞马牧场之外,恐怕在战马采购之事上,双方也得碰撞一番,李唐众人自是会本能警惕防备。
陆天行则是毫无戒备警惕之意,对众人颔首致意,又对李秀宁含笑说道:
“秀宁公主无需客气,你我两家,本就是亲近故人,如今虽然各自举兵起事,却也并未敌对。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如今,你我还当一如往昔才是。”
李秀宁嫣然一笑:
“楚王胸襟广阔,雅量恢弘,王者风范,着实叫人心折。”
陆天行笑道:
“本王也听说过秀宁在关中的战绩,去年只带着几百个家兵,便聚起数万大军,攻城略地,接应你父打进关中,这等辉煌战绩,不知令多少男儿汗颜。”
听他如此盛赞自己,李秀宁俏脸不禁微微一红,笑容显出几分初见时的娇俏天真:
“楚王谬赞。楚王三千破十万,阵斩宇文,全取江都,威震华夏,连杜伏威都闻风投效……秀宁即便远在关中,亦常听闻楚王威名呢。”
两人互捧几句,又相互介绍彼此随从。
“柴绍与楚王乃是旧识,无需秀宁多言。这两位,是秀宁幕府将领,窦威、李纲。”
“秀宁幕府人才济济,着实令人羡慕。”
“楚王麾下才真叫良将如云呢……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哦,这是我麾下锦衣卫镇抚使楚婠儿。”
“锦衣卫?是楚王新设的衙门?”
“嗯,负责巡城捕盗,维护治安,兼要员护卫,成员多在江湖人中招募。”
“不知镇抚使是几品职司?”
“四品。”
“啊!想不到楚姐姐竟是四品大员……”
两人聊得兴起,索性合作一路,并辔而行。
婠婠目不斜视,作寡言少语忠心护卫状,落后陆天行半个马身。
柴绍本想与李秀宁并骑,可见婠婠如此自觉,也只得落后李秀宁半个马身。
再看前边李秀宁与陆天行言笑盈盈,不时流露出近来已极少见的少女娇憨,柴绍胸口不禁好一阵气闷,看着陆天行的背影时,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不善。
“我此行欲购万匹良马,再买些牛羊回去。”
“万匹良马?楚王好大胃口,这是要一口气清空飞马牧场的存栏呢。”
“没办法,江南缺良马,不像你们关中,可以向突厥人买马。”
“突厥人胃口越来越大了,知我们需要战马,价格越开越高,还以次充好,拿劣马冒充良马。还扶持刘武周、梁师都,屡屡进犯我大唐,又借口调解,向我大唐索要财货,两面三刀,无耻之尤。”
“夷狄人面兽心,再如何贪鄙都不奇怪。”
“嘻,楚王这话虽不客气,但也真叫人痛快解气。可惜我大唐在关中都立足未稳,还有西秦薛举这大敌,面对突厥勒迫,也只能暂时妥协,不知何时才能反击回去。”
“会有这么一天的。”
陆天行微笑安慰,但将来扑灭突厥的,恐怕并非李唐而是我了,心忖之时又笑着问道:
“秀宁这次打算采买多少战马?”
“当然是有多少存栏便要多少。”
“那你我这次可就是竞争对手了,我争取叫秀宁一匹马都带不走。”
“楚王方才还在说你我两家乃是亲近故人,当今也并未敌对,当一如往昔,怎突然就对秀宁如此不客气啦?楚王是大人物,就不能让着秀宁这小女子么?”
“秀宁哪是小女子?古往今来,你可是唯一一位能够开府领军的公主,堪称古今无二。”
“秀宁近来也听说,江东那边都在传,楚王神勇,超越项藉,千古无二。”
说到这里,两人不禁相视一笑,都觉对方说话真好听。
婠婠在后边翻了个白眼,面纱下的俏脸上满是“受不了你们”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