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宫中。
随驾江都的宗室、外戚,除了与宇文智及有交情的秦王杨浩,余者已尽遭屠戮,无一幸免。
享尽人间至乐的杨广,亦被令狐行达绞杀。
而随着皇帝被杀。
江都宫里的乱军,渐渐发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又切实存在的变化。
宇文化及对气机变化格外敏锐。
他知道,他们这些主导兵变的将领,已经亲手卸下了套在骁果军头上的笼头。
随众将杀进江都宫的乱军,乃是诸将心腹部曲,可即便如此,当他们发现,他们连皇亲宗室都可以随意砍杀,连皇帝的性命都可以主宰之后,他们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很多人的眼神都变得不对,既不安又狂热,既惶恐又暴躁。
就像是他们心中的猛兽,正在渐渐苏醒。
等到弑君的消息传到江都宫外,传至其余骁果军中……
十万骁果禁军,随时可能化为摧毁一切,乃至反噬他们这些将领的洪水猛兽。
所以当下第一要务,乃是稳定军心。
那么,要如何满足这即将失控的十万大军?
“搜刮江都宫中美人财货,分给众将及麾下心腹部曲。于城中划分片区,分配给众军劫掠。再扶植一个傀儡皇帝,以新君名义宣布杨广死于酒后卒中,并赦免叛乱……如此多管齐下,当能暂时安定军心。但想要彻底稳定军心,则必须带领大军北返……”
兵变顺利,成功弑君,连宗室外戚都被清洗一空,宇文化及却并未志得意满。
他很清楚,谋划这么久,兵变弑君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宇文化及召集众将,开始商议善后事宜。
就在他们商量之时,有一将领衣甲不整,飞奔而来,惶然道:
“将军,一支兵马自水关入城,一路长驱直入,连续击破数道拦截,快要杀到江都宫外了!”
宇文化及一惊,喝问:
“哪来的兵马?有多少人?”
那将领答道:
“不知从哪里来,人数约摸三五千,但不仅个个武技精湛,悍勇无匹,铠甲精良,其前锋两三百人,兵刃更是锋锐难当,连禁军刀枪,都是当之则断,盾牌触之即碎,铁甲都不堪一击……”
宇文化及身边的宇文智及冷哼一声,说道:
“荒谬!以禁军兵甲之精良,除非那支军队的前锋,人人手持玄铁兵刃,否则怎可能轻易击破禁军兵甲?两三百件玄铁兵刃……哼,我宇文阀都拿不出这么多玄铁兵刃配给士卒!”
那将领急得满头大汗:
“将军明鉴,末将所言,句句属实,那支军队的前锋兵刃,的确锋锐难当!领头的那人更是,更是恐怖非人……末将,末将从未见过那般恐怖之人……”
“恐怖?非人?这就是你抛下军队,临阵脱逃的理由?你……”
宇文智及正要喝骂,宇文化及却抬手止住他,盯着那将领问道:
“领头那人,有多恐怖?”
那将领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额头冷汗如雨,颤声说道:
“他浑身血焰缭绕,状如魔神,不披甲,不着靴,脚踏地面,则大地震荡,军阵动摇,横刀一扫,则残肢乱飞,人头乱滚,随意一撞,就能粉碎铁盾,乃至将人连人带甲撞扁,一脚踢出,骑兵都会连人带马抛飞而起,砸倒一片同袍……
“强弓强弩射到他身上,连他皮肤都无法穿透,纷纷弹开……数杆长枪刺中他身,亦被他硬生生撞断枪头。李全将军素有勇猛之名,一把陌刀挥舞开来,人马俱碎,无人能当,可在他面前,却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就被他连人带刀劈成了两片……”
听到这里,宇文化及眼角连连抽搐,声音都隐隐有些变化:
“”
“你方才说,那个人,浑身血焰缭绕,状如魔神?”
“正是,他……”
“东溟派,陆天行!”
宇文化及咬牙切齿:
“是东溟派陆天行!他杀了士及,我忙于大事,暂且放他一马,没想到,他居然还欺到我宇文化及头上来了!”
宇文智及则有些心惊:
“大兄,是那个杀了士及和韩盖天,还在东平杀了魔隐边不负的陆天行?”
“血焰缠身,状如魔神,自是陆天行无疑!”
“他,他竟有这般神勇?”
“哼,无非是有一身极强横的横练硬功。但两军阵战,不比江湖搏杀,姓陆的再强也有个限度,真气也不可能无穷无尽,待他真气耗尽,刀枪不入的横练,也要变得一碰就碎!”
宇文化及面不改色,胸有成竹地看向司马德戡等一众叛将:
“诸君,恶客上门,欲坏我等大事,我等聚起兵卒,去迎一迎那位东溟霸主,瞧瞧他究竟有何等本领!”
众将轰然应喏,出去聚兵。
他们也不认为区区一人,能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嚣张多久。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那姓陆的一开始或可在真气充盈,体力充沛,精力饱满之时,仗着横练硬功横冲直撞,所向披靡,但等到真气、体力、心力消耗到一定程度,定会现出疲态。
不仅是那陆天行,其麾下那区区三五千的兵力,个人实力再怎么强悍,兵甲再如何精良锋锐,亦必将被他们以绝对的兵力优势淹没。
等到众将出门后。
那前来汇报的将领才又想起一事,慌忙说道:
“对了将军,那支军队一路冲锋之时,还齐声高呼,宇文化及、司马德戡弑君谋逆,此战只诛首恶,胁从皆赦,要求众军回营,等到扫平逆首,就赦他们回关中……”
“什么!”
宇文化及这下真有些惊了,失声道:
“那姓陆的真这么喊?”
“正是。不少禁军将士闻声生乱,将领犹豫不决,兵卒战心动摇,有的将领甚至直接带兵撤出城了,要不然姓陆的那支兵马,还不会这么快便冲到江都宫外……”
听到这里,宇文化及已是头皮发麻,宇文智及亦一脸惊骇。
十万禁军,他们这些叛乱将领当然不可能全数掌控,只能煽动一部分,再用各种手段挟裹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