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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天行刚刚与单美仙说笑着喝下一杯酒,忽然感到好几道恶意直指自己——

他在真武通天塔中磨砺数月,饱经苦战、血战、惨战,精神心力愈加坚韧剔透,有如宝钻明镜,感知变得极为敏锐,任何对他抱有浓烈恶意的注视,都会被他察觉。

此时感知到恶意,他当即循着那几道恶意来处望过去,就见几个中年人模样的尚氏男子,皮笑肉不笑地冲他遥遥举杯,笑容、动作看似温文有礼,眼中恶意却毫无掩饰。

陆天行莫明其妙。

我这初来乍到的,没招惹过你们吧?

这时单美仙又巧笑嫣然地向他举杯劝酒,陆天行也懒得理会那几个神经兮兮的尚氏男子,对着单美仙回以笑颜,与她遥遥碰杯,一饮而尽。

那几个尚氏男子见此情形,眼睛不禁又微微眯起,其中一人抬首看向男系主座那老态龙钟的白衣老者,那老者却只回头瞥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那老者正是男系首领尚公,亦是琉球本土尚氏一族的当代族长。

见首领摇头,几人也只能按捺下来,耐心等到酒席散后,各回各家时,方才与尚公走到一起。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的尚氏男子低声问道:

“方才席间,族长为何不许我等出手试探那姓陆的小子?”

江湖门派,终归以武为尊,遇上挑战或者威胁,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是武力打压。

那姓陆的就算相貌不俗,气度也像那么回事,可若是武功不济,面对挑战不敢应战,又或者应战却惨败,众目睽睽之下丢个大脸,东溟夫人纵有再多想法,也只能胎死腹中。

所以几人都有些不解,不知族长为何会不允许他们试探。

尚公淡淡道:

“今天这一场是派主做成大单的庆功宴。你们在庆功宴上,当众挑战打压她带回来的‘贵客’,落的究竟是谁的颜面?”

那魁梧男子不甘道:

“可派主对那小子未免太过亲近,若她真对那小子有意,招为夫婿,这东溟派岂不是要改姓陆了?”

又一人接道:

“当年派主东渡琉球,身边只带着女儿和几个女侍,若无我尚氏一族支持辅佐,她如何能在琉球站稳脚跟,创出这偌大东溟派?

“派主自己不愿在我尚氏族中择一夫婿,我们也并未强求,好不容易让尚明与公主订下婚约,眼看两家就能真正结为一家,现在又横空杀出一个姓陆的……”

又有一人沉声说道:

“琉球虽小,却也等同一邦国。旧国主于大业六年,遭大隋满门诛灭,琉球已然无主,我东溟派如今已事实上主宰琉球,只是碍于大隋尚在,恐遭大隋再度兴兵来伐,才未立国称制。

“但大隋如今风雨飘摇,还能存续多久都难说,大隋灭亡之时,便是我琉球立国称制之日。而如今的东溟派主,未来不仅是江湖门派掌门,更是一国之主。本来东溟派、琉球国未来都将姓尚,但现在却是平生波折。”

尚公默然听完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方才缓缓说道:

“派主确是在我尚氏支持辅佐下,方才于琉球站稳脚跟,但你们也莫要忘了,大业六年,虎贲郎将陈棱、左屯尉将军张镇周奉杨广旨意,率一万大军攻打琉球,诛杀国主,焚烧宫室,掳走万余男女,连我尚氏都惨遭波及,全族被俘,我亦被张镇周重创……

“当时若不是派主正好东渡而来,凭借与陈陵、张镇周有过几面之缘的故交,说服陈、张释放我族,琉球岛上,哪还有尚氏?你我也好,尚氏也罢,早成了杨广宣示武功的战利品。

“东溟派在中原的生意,也是全靠派主的人脉才得以经营,不然你们以为,兵器生意是那么好做的?谁都可以在中原贩卖优良兵器甚至甲胄?这可是杀头乃至灭族的买卖!

“尔等记住,尚氏与派主,乃是相辅相成,彼此扶持,互相成就,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当众落派主颜面。”

听了尚公这番话,众人一时无语。

大业六年那一场征伐,说实话就有些莫明其妙。

琉球僻处海外,地狭国贫,当时也没有出产精良兵器的东溟派,整个琉球可以说除了海鲜什么都没有,杨广却发大军来讨,杀了国主和几千人,烧了那比中原土豪大院都要寒酸的宫室,又抓了上万男女作为战利品……

算起来,隋军上万大军远征海外,花费的粮草军费远远超出了此战所得,完全就是一笔亏本买卖。

你要说设置郡县,建立统治,那开销大于收获还可以接受,开疆拓土了嘛。

但问题是杨广并未在琉球建立统治,陈棱和张镇周打完就班师了。

“”

若说琉球入侵过大隋,杀伤过隋朝百姓,杨广兴师伐罪,宣示国威,也可以接受。

可琉球压根儿就没招惹过大隋,并且琉球僻处海外,国小力弱,在中土毫无影响力,杨广就算把琉球杀成一片焦土,又能宣示什么威风?威慑到哪个?

大隋与琉球的差距,就好比三大宗师与路边乞丐的差距。

三大宗师走在路上,突然一脚踹死一个路边乞丐,会让人觉着大宗师好生威风么?

总之杨广的思路就很奇怪。

尚氏当年,也是纯属因着杨广那叫人摸不着头脑的离奇思路,遭了无妄之灾。

众人回想当年,好一阵沉默,这时忽有人幽幽开口:

“当年我尚氏并未加入琉球国主的军队抵抗大隋,张镇周却还是领了三千大军,来攻打我尚氏族地,之后派主到来的时机也是恰到好处,正掐在族长重伤,我族全族被俘之时……派主在中原,无论江湖还是庙堂,都是人脉深厚啊……”

听得此言,尚公霍地侧首,眼中闪过一抹慑人紫芒,那可怕的气势,令发话之人一个激灵,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脸色变得煞白,身子也瑟瑟发抖起来,宛若见到了猛虎的羔羊。

尚公又环视其他几人,缓缓说道:

“以后再叫老夫听到此等昏话,当心你们的性命!”

先前发话那人颤声说道:

“族长息怒,侄儿再也不敢了!”

其他几人也纷纷说道:

“族长息怒,我等决不会再说此等胡话。”

尚公又凝视他们一阵,见他们个个震骇,方才收敛瞳中紫芒与那慑人气机,又回头缓级前行。

那几人则小心翼翼,躬身垂首,亦步亦趋。

前行一阵,尚公淡淡说道:

“今晚派主庆功,不能落派主颜面,明日再找个机会……”

几人眼睛一亮,低声应是。

……

东溟派本部,位于琉球北部山原地区,建筑群落依山势起伏参差错落,形成一座规模不小的山城。

单美仙给陆天行安排的住处,便在距她住处不远的一座小院中,小院周围,环绕着一棵棵主干高大,树枝虬劲,形态各异的琉球松,院子后方还有一片陡峭瑰丽的岩林。

登上岩林,即可眺望大海,风光极佳。

陆天行舒舒服服休息一晚,次日大早起来,独自前往岩林里观光游玩,正漫步岩林,眺望大海时,单美仙娇媚动听的声音传来:

“大清早便来岩林观光,陆公子真是好兴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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