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圣火在后,退无可退,明教弟子皆被激起凶性,人人皆作亡命之搏,宁可身死,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肉,战事霎时变得愈加血腥惨烈,叫本已胜券在握的六大派都不禁暗暗心惊。
已到胜利关头,六大派也不愿门下弟子折损太过,众高手出面稳住战线,渐渐将双方分开,最后暂且停手,双方各自裹伤调息,远远对峙。
六大派暂时息战,其实是希望能让明教弟子们慢慢「冷静」下来。
只要那困兽犹斗、垂死一搏的一口气泄了,接下来的战事就能轻松许多。
可是对峙之时,看着对面明教弟子们那一张张或昂扬、或坦然、或轻松、或不屑的面孔,六派高层,除了少数极端人物,几乎人人皱眉。
即便暂时罢手,明教弟子们恐怕也「冷静」不下来了。
接下来的仗,若是继续大规模乱斗,六派恐怕难免伤亡惨重。
六派高层正要聚在一起,商议一下接下来的打法,一道清爽男声忽地传来:「大伙儿都在啊?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听得此声,双方皆是微微一怔,循声望去,就见三道身影,自广场左侧,一道两墙夹峙的过道中缓缓行来。
为首者,是个看着约摸二十四五的青年,高大挺拔,俊朗阳刚,步伐稳健,气度不凡。
其身后跟着两个少女,一位是修长高挑,打扮得像个富贵公子的男装少女,娇媚非凡。
另一位则是梳着双丫髻,身着青布衣衫,姿容娇俏,颇有几分异域风情的小丫头。
看清三人模样,老江湖们皆是心中一凛。
一个公子哥,两个美少女,这样的组合本不该出现在这种杀气冲天、血涂一地的战场上。
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就只有一个可能。
对方拥有惊人艺业,根本不惧眼下这情景。
那么,他们是站在哪一边的?
双方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陆天行带着赵敏、小昭,走到那足以容纳数千人厮杀的宽敞广场上,看看左手边的明教众人,又瞧瞧右手边的六大派,含笑说道:「在下陆天行,见过诸位。」
听他自报姓名,双方皆是面面相觑。
陆天行是谁?
没听说过啊!
「我知道,大伙儿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这不重要。我今天来,是要说两件事,第一,明教与六大派仇怨越积越深,直至闹到如今这兵戎相见的地步,其中固有金毛狮王谢逊滥杀无辜,但也有混元霹雳手成昆,以及蒙元朝廷处心积虑、挑拨离间之故。」
陆天行也不转弯抹角,上来就直奔主题:「当然我也清楚,你们双方这几十年来你杀我,我杀你,仇怨积得太深,即使明白真相,这仇恨怕也难以开解。
「只是如今情势不同,蒙元暴政,已令天下鼎沸,各路义军纷纷起事,其中反元最坚决的,正是明教义军。
「所以请六大派听我一言,今日暂且放明教一马,等到反元成功,复了汉家河山,你们再来杀个痛快。
「届时我亲自为你们摆座擂台,你们双方大可放开手脚,上擂厮杀,哪怕杀到一个不剩,杀到全员灭绝,也无关紧要。我这提议,诸位以为然否?」
嗯,陆天行确实并不怎么在意六大派与明教部分人的死活。
一群大元的三等人、四等人,不顾反元大势,自带干粮,剿灭抗元义军中坚主力,简直堪称大元精忠,义民楷模—
陆天行当然也知道,不能以后世理念来苛责当世之人,江湖人么,读少,快意恩仇,动刀快过动脑,当然天大地大,私仇最大,不然难道反抗蒙元暴政,光复汉家河山排第一呀?
陆天行表示可以理解没脑子的江湖人。
尽管他以前接触的,要么是屠狗僧这种朴素的复仇者,要么是郭靖这种侠之大者,要么就是郭靖黄蓉一封英雄帖,就应邀而来,舍生忘死,共抗蒙军的英雄好汉,但————
这不是蒙元统治太久,江湖英雄气凋零无几了么?
可以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可是一想到多少好汉,没有死在抗元战场上,反而因江湖私仇而死,陆天行看六大派就很有些膈应。
不过明教也有大问题。
四分五裂,良莠不齐,虽颇多忠义之士,但邪魔之辈也不少。
滥杀无辜,帮明教树敌无数的金毛狮王谢逊,就是典型代表。
成昆当然也在暗中推波助澜,帮谢逊把事情越闹越大,可谢逊自己若是不曾放纵杀戮,成昆纵是煽风点火,也不可能把事情闹那么大不是?
所以,只要不耽搁反元大事,六大派和明教想打想杀都随意。
可惜,他这提议,只引来六大派一阵哗然,继而便是冷笑嘲讽。
「一个无名小卒,也想架我六大派与明教的梁子?」
「没有了明教,就反不了元?哪有这般道理!等到剿灭魔教,安定了武林内部,我六大派自会高举义旗,抗蒙反元!」
「不错,剿灭魔教方是第一要务。抗蒙反元,须等到灭魔之后————」
「此子大言不惭,必是魔教中人————」
不仅六大派哗然群嘲,连明教众人都纷纷摇头,觉着陆天行太过年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六大派眼下已是胜券在握,岂会因一个年轻人三言两语,便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
白眉鹰王叹道:「陆小哥,此事乃我明教与六大派的恩怨,你非我教中人,莫要插手,赶紧离开吧。
却是见陆天行肯定明教反元坚决,又劝说六大派罢手,尽管后面说什么双方摆擂厮杀,全员灭绝云云有点难听,白眉鹰王还是对陆天行颇多好感,担心他招来六大派仇视,把小命丢在了这里,赶紧公开声明他并非明教中人,叫他快走。
白眉鹰王好声好气,陆天行自然也不会还个冷脸,笑着对那白眉秃顶的老者微一颔首,说道:「鹰王好意心领,只是我话都说出口了,怎都得把今日之事妥善解决才行,否则将来我说话,哪还有人肯听?」
这番话听起来,比先前还狂。
什么叫将来你说话,哪还有人肯听?
难不成,我们还都得听你的不成?
当下就有个少林老和尚沉声说道:「施主,我们若是不听你的,今日非灭明教不可,你又待如何?」
陆天行呵呵一笑:「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若你们实在不听劲,那我也只好把你们统统打倒,再给你们好生讲一讲道理了。」
」
,」
偌大广场霎时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不仅六大派齐齐呆住,明教一方也是人人错愕。
刚刚被「天地风雷」四门弟子扶着赶来,准备与教中兄弟共存亡的杨逍、韦一笑、五散人等人,也是齐齐惊住,看着广场中央的陆天行,也不知这是哪家好汉,年纪轻轻居然这么勇。
五散人中的周颠低笑一声:「你们常说我举止疯癫,是个癫佬,我看这小子,才是货真价实的癫佬————」
其余四散人,韦一笑,包括杨逍,都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唯独扶着杨逍的杨不悔心中嘀咕:「乾坤大挪移秘籍说给就给————无忌哥哥那么深的内力,都对他颇见忌惮,此人绝不简单。只是,就算武功高到张真人那种境地,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打败六大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