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狗僧赶紧缩回双手,擡手摸着脑壳让让一笑:「那什么,我去找家什做个担架————」
黄蓉见素来目中无人的女儿,竟对陆天行如此关切,与陆无双则有几分争风吃醋的架势,心里不禁暗自叹息。
陆天行这等神人,不知会招来多少女儿家倾慕。自家女儿一介草包,脾气又鲁莽暴躁,跟温柔娴淑半点不沾边,凭什么跟别人争竞?
芙儿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就只有美貌了————
黄蓉心里叹息时,郭靖一脸肃穆地抓起陆天行手腕,探了探他脉博,确定他只是沉睡,并非重伤,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又对黄蓉低语几句,黄蓉点点头,喝令道:「收拢完好战马!捡拾弓弩箭囊!再找些长枪、旗帜做担架,准备带着伤员撤退!」
群雄齐声应喏,收拾战场去了。
陆天行一觉睡到黄昏时分方才醒来。
苏醒之时,却发现自己并不在陆家庄客院床上。
而是躺在一辆晃晃悠悠的敞篷马车上,身下垫着一张柔软毛毯。
陆无双、郭芙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正自小声拌嘴,屠狗僧挑着行李,徒步行走在马车旁边。
这胖和尚体魄也是异于常人,昨晚才吃了一记飞石,吐血昏迷半宿,早上还腿脚不利索,这会儿就能挑着行李自己赶路了。
见陆天行睁眼,陆无双、郭芙齐齐向他看来,眼中皆满是关切。
屠狗僧也在一旁探头探脑,只是有陆无双、郭芙这两个凶巴巴的左右护法,他也只好离远点用眼神表示关注。
「天行哥哥醒啦?可有什么不舒服?」
「我好得很,总算是睡饱了。」
陆天行神采奕奕,坐起来押了个懒腰,四下一望,就见官道上俱是百姓,扶老携幼,带着细软,皆往南行。
一些披着蒙军皮甲的江湖好汉,挎着弓刀,骑着战马,在官道两侧飞驰来去,维护秩序,不远处一座山包上,郭靖黄蓉、陆冠英程瑶迦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不时对周围人说上两句,立时就有人跨上马背,驰下山坡,或往南行,或向北去。
郭芙在旁说道:「我爹说,蒙人征战,不仅会肆意劫掠粮草,还会强征青壮男女,乃至老弱孩童,逼他们为蒙军劳役,攻城时则驱赶百姓填沟渠。
「若守军不忍放箭射杀百姓,就只能坐视百姓填平护城沟渠,乃至被蒙军驱使着冲城。若守军射杀百姓,则既能消耗守军箭矢,又能折损守军士气————」
陆天行默默点头,知道这是蒙军攻城的惯用伎俩。
郭芙接着说道:「这次天行哥哥你杀散了三千蒙骑,战后清点,战场上遗尸不下八百,还有不少拼不出人形的散碎尸骸————总之这一战,蒙军几乎损失了一整个千人骑队。
「损失如此惨重,蒙军不敢再轻举妄动,大胜关后方的市镇百姓得以安全撤离,爹爹说,天行哥哥这一次救下了无数百姓性命,乃是万家生佛呢。」
陆天行摇摇头:「郭大侠过誉了,我只是埋头冲杀而已,与我无需动脑,只管冲杀相比,郭大侠和黄帮主组织数以万计的百姓有序撤离,这才是真正的难事————」
说着又看向屠狗僧:「屠狗你伤好了?」
屠狗僧憨厚一笑:「多谢师父牵挂,弟子皮糙肉厚,伤势已经不碍事了。」
陆天行道:「回头传你一门疗伤心法,你内力虽然不济,但多少也有一点,小伤可以自己探查治疗,若有隐患,也能及时发现。」
屠狗僧连连点头:「多谢师父!」
陆天行既已睡饱,自不会再赖在马车上,跳下来舒展一番筋骨,又问郭芙:「我们是在往襄阳去?」
郭芙道:「嗯,但今天到不了襄阳,百姓赶路慢了些。我妈妈已经派丐帮弟子赶去前头准备营地,今晚就将宿营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当能在日落之前抵达襄阳。」
陆天行又问:「我方才看到有骑手往北边去,是在侦测敌情吧?可有蒙军追来?」
郭芙嫣然道:「大胜关方向的蒙军被天行哥哥吓破了胆,队伍三十里以内,一个蒙骑都没有呢。」
「那就好。」
陆天行本打算离开队伍,去试着找一找菩斯曲蛇一菩斯曲蛇不仅能涨内力,还能增涨筋骨膂力,对他都算有用,对他弟子们更是好东西,乃是低武世界难得的「天材地宝」。
不过转念一想,帮人帮到底,万一他离开之后,蒙军突然抽风杀过来,这好不容易撤出来的数万百姓,岂不是要遭殃?
罢了,反正也是顺道,还是耐着性子再呆一天,把这些百姓护送到襄阳再说。
傍晚。
百姓队伍在汉水一条支流之畔宿营休憩。
尽管有丐帮弟子提前布置,也不可能扎起足够数万人休息的营地,除了老弱孩童、伤员病患有帐篷,其他人都只能铺张草席,围在篝火边上过夜。
但百姓们并无怨言。
蒙军残暴,举世皆知,能够在蒙军南侵之际保住性命,百姓就已极为满足,对组织他们撤退的郭大侠、黄女侠以及众江湖好汉们亦是感激涕零。
另外,百姓们当中,还在流着一则传言。
说是今天他们能这么顺利撤退,一直未遇蒙军劫杀,乃是因为有一位英雄,单枪匹马,打崩了三千铁骑,阵斩数就达到了八百。
「不只八百吧?我听几个江湖好汉闲聊,说的是当场斩杀千骑,打得蒙军三个千人队失魂落魄,四散而逃。」
「当场斩杀千骑?太保守了。蒙军这次攻大胜关的,听说足有一万多步骑。依蒙军惯例,攻下关城之后,必会撒出大量小队骑兵,四处劫掠抓丁,但现在咱们走了一整天,一个蒙古骑兵都没撞上,肯定是那一万步骑都被打散了!」
「没错。不然咱们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走上一整天,早给蒙军骑兵撑上了。」
「打散了一万多步骑,那得当场斩杀多少人呀?」
「怎么也得斩个两三千骑吧?」
「听说蒙军极耐苦战恶战,死个两三成才崩溃没毛病。」
「一战斩杀两三千骑,打崩一万多步骑,这是何等神人?」
「有谁知道那位神人尊姓大名?活命之恩,须得为恩公供奉长生牌位。」
「我知道,我听一位江湖好汉说,那位恩公姓陆,尊名天行。」
「陆公这名号不一般,天上行者、行于天上者,果然人如其名,天神下凡!」
「————陆公名号,应该是取自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吧?」
「什么天行健?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