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却只给了郭芙两天时间。
这一是因为,他已借着当初在兴庆府时,教张铁山、索飞、宋小宁三人练功的反馈,不断修正更新,已彻底完善了「明劲」练法,郭芙已经有路可循,远比他当初自行开辟道路时轻松,比起当初张铁山三人练的版本亦更为完善。
其二则是因为,郭芙五岁习武,至如今,已经有着颇为扎实的外功功底,筋骨天赋又适合这「气血武道」,对她的要求自然是要高上一些。
第三则是郭芙练武,被黄蓉批心浮气躁,沉不下心。要求她两天出功夫,也是对她的考验,倘若不能沉下心来,抓紧时间苦练,两天时间,是不够用的。
陆天行不像郭靖那般不善言辞,教授之时,对于各种关窍,都能用最浅显直白的语言表述出来。
郭芙虽然不像杨过那样一听就懂,一教就会,但也没笨到无可救药,学东西跟她父亲差不多,慢归慢,但只要讲清楚了,还是能学会。
再者这一式劈拳,也不过是「明劲」的入门练法,难度本就不高,郭芙又是有心求教,积极性很高,全神贯注之下,倒也很快就学会了运劲发力的诀窍,以及配套的呼吸节奏。
接下来,就是不断练习,直至能够一气呵成地将全身劲力贯通凝聚,于拳头之上爆发出来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自己回去练,记住,两天之内打出脆响再来找我。若是打不出来————」
陆天行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郭芙却是清楚,若是两天之内没能打出脆响,以后也就不必再来找他了。
「两天————我不睡觉也要练出来!」
郭芙暗自发誓,对着陆天行躬身一礼:「谢谢天行哥哥,我这便回去练功了!」
说完带着满腔斗志,转身离去。
目送郭芙离去后。
陆无双有些惊奇地说道:「初见郭大小姐,只觉她盛气凌人,没想到吃天行哥哥你一凶,就变得判若两人————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吗?」
陆天行也觉着有趣。
郭芙可不只是盛气凌人,还骄横傲慢、鲁莽暴躁,毛病一大堆。
可就这么一个娇娇大小姐,在他面前居然变得这么乖————
仅仅只是凶了她一次而已,都还没有揍她,以郭芙的脾气,应该不会这么快就降伏吧?
不过陆天行也无所谓。
郭芙就是小时候太受娇惯,欠了打磨调教,养出了一身坏毛病。
但要是敢在他面前犯病,那也没什么好说的,该凶就凶,该揍就揍。
别人看在郭靖黄蓉面子上不敢下手,陆天行可就没什么忌惮了。
郭芙风风火火地回到住处,往院里的小练功场上一站,拉开架势就练了起来。
踏步、抡拳、下劈,再踏步,抡拳,下劈————
这反复重复的一式劈拳,动作看起来简单,里面的门道却多得很。
迈步之时,步子迈多大合适,脚掌乃至脚趾该如何发力,如何配合呼吸节奏,又该在哪一个呼吸节点抡起手臂————
单看动作,若无人指点详情,是真摸不清里面的种种细节诀窍。
而不知细节诀窍,就没法将自足底而始的全身筋骨劲力悉数激发,层层推进叠加到拳头之上,又一气呵成的爆发出来。
郭芙五岁学武,至今已近十年,基础也算扎实,凭这十年练武功底,倒是很快就能将自足底生发的劲力,贯通全身,于拳上爆发。
只是她劈拳之时,虽有呼呼风声,却始终打不出一声脆响。
这般练法,着实枯燥,她也确实有些心浮气躁,练了一阵,见始终没有成效,不禁有些泄气。
可刚想停下不练,想起被陆无双十几招搅飞长剑的耻辱,想到再也不能去找陆天行请教,她不禁又一咬牙:「我还真不信了————」
又鼓起斗志继续练这一式劈拳。
同时仔细感受作出每一个动作时,自腿脚而始,浑身大筋、肌肉、关节的律动,寻找发力不到位之处,尽力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最好。
这番真正「用心」之下,她渐渐感觉到了一些不同。
此前她发劲,虽能贯通全身劲力,但这劲力看似堆叠凝聚,实则远远不够凝炼,就像随意堆砌的河砂一般松散。
而当她用心去感受,去纠正,凝聚劲力,渐渐就有了一种「拧紧」的感觉。
大筋拧紧,如同强弓劲弩绷紧弓弦,肌肉拧紧,如同机簧压缩蓄力,关节拧紧,好像撬棍杠杆,随时准备放大劲力————
郭芙感觉自己真正摸到了窍门,欣喜之下,越打越是用心,越打越是沉浸,再也没有了枯燥之感。
郭靖黄蓉今日又与陆冠英夫妇商议了一番英雄大宴之事,回到住处,刚进院子,就听到练功场上传来呼呼风声,过去一看,见郭芙不停踏步劈拳,反反复覆练那一式,不禁彼此对视一眼,都有些惊奇。
虽然没看明白她究竟在练什么拳法,不过难得见到郭芙如此用心练武,居然沉浸到不知二人到来,郭靖黄蓉便也没打扰她,放轻脚步,进了房间。
直至晚餐时间,黄蓉去叫郭芙吃饭,已练得浑身是汗的郭芙这才停下,狼吞虎咽地大吃一顿,之后稍微消了消食,便继续练了起来。
夜晚。
郭靖打坐一阵,正要睡觉,听到院中竟还有呼呼风声。
去到窗前往外一看,就见月光之下,郭芙仍在练功场上练着那一式劈拳,直练到小脸通红,额上密布汗珠。
那一滴滴汗珠顺着她脸颊滑落下来,汇于颔下,再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滴淌下去,她却恍若未觉,反反复覆练那一式劈拳,动作比傍晚时更加迅捷凌厉,风声亦更显疾劲。
见女儿今日竟如此刻苦,郭靖回想自己少年时练功的情形,不禁微微颔首,大感欣慰。
郭芙终究不是陆天行,没有他那种不坏的体魄。
练到午夜,她肩头忽然一阵刺痛,胳膊再擡不起来。
她心里一惊:「不好,练功过度,伤到筋了!」
若只是伤了肌肉还好说,用内力温养,一晚上就能恢复如初。
可运内力感受一阵肩头,却发现连筋都伤了,这可就有些麻烦了。
这样的伤势,以她功力,一个晚上根本治不好,起码得休养两三天,可天行哥哥又只给了她两天————
正急得快掉眼泪时,一只手掌自背后探出,指尖轻轻一按她「肩井穴」,丝丝缕缕的精纯内力渗透进来,她顿觉肩头一阵清凉,刺痛飞快减轻,回头一瞧,正是母亲。
「娘————」
黄蓉含笑看着她,问道:「今日怎如此用功?」
郭芙嘟了嘟小嘴:「就是那个陆无双啦,年纪跟我差不多,武功却比我高出许多,今日与她比试,她十几招就缴了我的剑,我可不想再输给她————」
只是这样么?
黄蓉才不信她这说辞,但也没有追问,只道:「你这般练功,会弄伤自己。现在娘用疗伤篇」帮你疗伤,等下再将心法教给你,你功力虽浅,但只是略微损及筋肉的小伤,以你功力,倒也够用了。」
郭芙赶紧问道:「一个晚上能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