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很不服气。
打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拿下一个小年轻,甚至在正面硬撼中,还被震得手掌发痛,想到方才这小子说,得打赢他才能算是天下第一,欧阳锋顿时又要纵身前扑。
老疯子老当益壮,打到现在,依然状态完满,还可再战!
不过,就在欧阳锋将要出手之时,一声呼唤陡地传来:
「爸爸,师父,你们别打了,自己人啊!」
呼喊声中,一道身影自林中疾掠而来,噗通一声拜倒在欧阳锋身前:
「爸爸,是我啊!」
来者正是杨过。
见杨过出来,陆天行无奈一笑,知道这架怕是打不下去了,背着手踱至一旁。
欧阳锋则是一呆:
「你是我儿子?」
当初他与杨过分别时,杨过还只是未满十四的小孩。
至如今,不算杨过在桃花岛、全真教的时间,单是拜入陆天行门下都有两年多,已经快有十七岁,已长成了少年郎,身形高大,面容长开,脑子有些混乱的欧阳锋一时还真没把他认出来。
不过,仔细盯着五官并未大变,只是去了几分稚气,相貌成熟几分的杨过瞧了几眼,欧阳锋还是想起了「儿子」的模样,顿时一把抱住杨过,又哭又笑:
「儿子,我的好儿子,爸爸终于找到你了!」
杨过看着欧阳锋那花白须发,深深皱纹,以及满是尘灰的破烂衣裳,心中一酸,也不禁紧拥着欧阳锋流出泪来。
尤其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杀死了义父的儿子,他心中顿时满是愧疚。
虽师父说过,生父所为,与他无关,且义父的儿子并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义父本人在发疯之前,也可称大恶人,为夺《九阴真经》做过许多恶事,但杨过没见过义父作恶,只知义父对自己好,可自己却是义父杀子仇人之子……
这矛盾的身份,难解的纠葛,令他心中愧疚挥之不去,泪水不禁越淌越多。
陆天行见这对父子一时半会儿怕是哭不完,也没兴趣旁观他人父子情深,转身回到林中深处,复盘起与欧阳锋之战。
这一战,他亦是获益良多。
自锻炼精神心力之后,他本就对周伯通当初所说的,「于无声处起惊雷」的劲力运用之道,有了渐渐清晰的理解,劲力开始向着藏锋敛劲、惊雷无声变化,只是尚有少许关窍还未悟透。
今日一战,欧阳锋那刚柔并济、变化自如的劲力运用,又给了他许多启发。
此时沉吟着琢磨一阵,他脑中忽地灵光一闪,豁然开朗,旋即擡起手掌,往一棵大树上轻轻一按,未闻「明劲」脆响爆鸣,也不见他惯用的刚猛掌势,就这么轻轻一按,手掌周围的树皮,便咔地一声,绽开条条裂痕,四面辐射开去。
当他撤回手掌,轻轻吹了一口气,手掌按落处的树皮,更是化为粉末,簌簌落下,树干之上,俨然现出一个直抵木质的清晰掌印。
陆天行又展开手脚,打了几招,待至新的元气生发,遂凝聚于脚掌,往地上轻轻一踏。
地面并未震荡爆响,只是无声沉陷。
待至陆天行擡起脚掌,就见地上俨然印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脚印底部泥土被压得结结实实,而几粒原有指甲大小的碎石子,已然彻底碎成粉末,与泥土板结一体。
陆天行唇角浮出一抹笑意:
「于无声处起惊雷……终于真正摸到门槛了!」
他从前的打法,一招一式,都是刚猛爆烈,声势惊人。
劲力固然强横,尤其打出暴击时,连欧阳锋都要郑重以待,但这种一味刚猛的打法,会令敌人时刻保持警惕,且应对起来也不必考虑太多,只需按照应对刚猛打法的路子去应对即可。
但是现在。
他运劲已能轻柔无声,威力也只比刚猛爆发略逊一线。
如此一来,他的招式,也能像周伯通、欧阳锋一样,有虚实刚柔之变,令人难以捉摸,再不能只用一套方法简单应对。
有风吹过,几片树叶飘落下来,其中一片树叶刚好飘过眼前。
陆天行并指为刀,轻轻凌空一划,树叶无声裂为两片,断裂处光滑平整,竟是宛若利刃裁切。
陆天行哈哈一笑:
「我的暗劲,终于有那么点『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