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你既然说自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修境界,只修大道。”
“那你又何须开口?”
“你开口,便动了念。”
“动了念,便起了意。”
“起了意……便沾了因果。”
轰。
李长生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落入李凰音的耳中,却不亚于九天玄雷直接劈在她的识海深处。
李长生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用那种空灵、却又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声音说道:
“你这一手概念抹除,看似惊艳。”
“你抹除了那座山的存在,甚至抹除了它的物质、能量。”
“可是……”
“你却在这天地间,留下了一个‘你曾经出手抹除过这座山’的因。”
“这,就是因果的尾巴。”
李长生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点在了一条看不见的命运之线上。
“若是遇到普通的对手,你这一招自然是降维打击,无解之局。”
“但若是遇到那些真正超脱了维度的‘执棋者’呢?”
“遇到那些能够拨弄岁月、玩弄命运的高维存在呢?”
“他们根本不需要去防御你的抹除。”
“他们只需要循着你留下的这一丝微弱的‘因’。”
“顺藤摸瓜,就能在概念上锁定你,将你反向抹杀。”
李长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威严:
“真正的万法皆空,是没有痕迹的。”
“真正的抹除,不是你把山变没了。”
“而是——那座山,从开天辟地之初,就根本没有存在过。”
“而你,也从来没有出过手。”
“没有因,何来果?”
“没有你,敌人又去抹杀谁?。”
“你视万物为虚妄,却独留己身为真实,需要借由‘你’这个本体去释放大道。”
“只要‘你’还觉得自己存在,你就是天地间最大的破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生这番夹杂着前世量子力学、薛定谔的猫、以及顶配版道家玄学的极限忽悠。
直接把孤峰之巅的两个女人给听傻了。
敖琉璃瞪着一双美眸,红润的小嘴微张。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什么因果?什么执棋者?什么从来没存在过?
夫君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要将她神魂都撕裂的恐怖真理。
她看向李长生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看你吹牛”,变成了无尽的狂热与崇拜。
不愧是自己的夫君。
这等对大道的理解,这等超脱世俗的眼界。
难怪他能拥有九条圆满法则,难怪他敢把半仙都按在地上摩擦。
夫君的境界,竟然已经到了“无因无果、无我无相”的恐怖地步了吗?。
而站在一旁的李凰音。
此时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其玄妙的顿悟状态。
“我动了念……”
“我沾了因果……”
“我视万物为虚妄,却独留己身为真实……”
李凰音清澈空灵的双眸中,仿佛有无数个宇宙在生灭。
她原本平静如水的心境,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啊。
父亲说得太对了。
太震撼了。
我以为我跳出了框架,但我依然要借用“李凰音”这个个体的意识去抹除那座山。
既然我有意识,有动作,哪怕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我就依然在这张因果的网络里。
我以为我成了作画的人,但在父亲的眼里,我依然只是一支笔。
而父亲所说的境界,是连作画的人、连画卷本身都不存在。
“轰隆——”
李凰音的体内,突然传出一声只有大道才能听到的轰鸣。
她原本就缥缈虚无的气质,在这一刻,竟然再次发生了质的蜕变。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一团透明的空气,让人感知不到。
那么现在的她。
在敖琉璃的感知中,她甚至连“不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被剥离了。
她明明就站在那里,但你若是闭上眼睛,去回想她的样子,脑海中竟然会是一片空白。
李长生看着女儿身上发生的变化,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却在疯狂卧槽。
“妈耶……”
“老子就是瞎几把忽悠,把前世看的小说里那些装逼台词拼凑了一下。”
“她该不会真的悟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变态法则吧?”
“这迪化得也太严重了。”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
李凰音身上的那种奇异波动才缓缓收敛。
她重新睁开眼睛,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小得意。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狂热、崇拜、以及对李长生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她甚至没有用晚辈的礼仪,而是直接双膝一弯。
对着李长生,行了一个最为庄重、最为虔诚的修仙界大道叩拜之礼。
“父亲一言,如醍醐灌顶,让女儿茅塞顿开。”
“女儿一直以为自己窥见了大道本源,没想到,在父亲的眼中,女儿依旧是在泥潭中挣扎的井底之蛙。”
“若无父亲今日点化,女儿若以此等微末道行去对抗高维存在,必将引火烧身。”
“父亲之境界,无我无相,无法无天,女儿……望尘莫及。”
李凰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真理的渴望和对父亲的绝对臣服。
李长生心安理得地受了女儿这一拜。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李凰音虚扶起来。
语气温和,带着老父亲的慈爱:
“痴儿。”
“大道无涯,你能有这份悟性,已经殊为不易。”
“为父能做的,也只是在关键时刻点拨你一下。”
“剩下的路还要靠你自己去走。”
【【【【【】】】】】
李长生沉声问道:
“凰音。”
“你大道独行,一闭关就是上百年。”
“今日突然出关。”
“想必不仅仅是为了给为父展示你的修为,也不仅仅是为了见你母亲吧?”
李长生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关键。
以李凰音这种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性格。
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极其重要、甚至关乎存亡的事情。
她绝对不可能轻易破关而出。
听到李长生的问话。
李凰音脸上的那一丝笑意瞬间收敛。
重新恢复了那种空灵而凝重的神色。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随着她情绪的变化而下降了几分。
敖琉璃也收起了笑容。
神情严肃地站在一旁,意识到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李凰音转过头。
目光越过重重云海。
看向了遥远的中州方向。
那双能够看透天地本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父亲。”
“女儿确实有重要的事情。”
“我在闭关之时,神游太虚。”
“突然感觉到,天地间的因果线发生了剧烈的崩坏。”
“有一股极其庞大、不属于这方维度的混沌力量,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修仙界的壁垒。”
李凰音停顿了一下。
转过头,看着李长生的眼睛。
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感觉到了我们李家的命轨。”
“将会有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
“这场危机牵扯的因果太大。”
“甚至大到了连我都无法完全看清全貌的地步。”
“我担心家族渡不过去。”
“所以我提前出关了。”
李长生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是什么危机?”
李凰音声音清冷如冰。
“危机来自镇龙殿。”
“父亲之前在下界,以及遗迹中,猎杀了那么多镇龙殿的猎龙使和走狗。”
“已经彻底触怒了镇龙殿。”
“随着天地规则对高维降临的限制越来越弱。”
“镇龙殿的全面复仇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