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的热气熏得他眼睛发涩,忍不住往院里那桌瞟。
昨晚周锐就坐在那儿,现在只剩空板凳,半个人影都没。
他猛地收回眼神,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
到这一步,哪儿还有别的路可选。
前两年别的队里就有个知青想逃婚私自跑回城,最后不仅被遣送回来,还被派去了更偏的山里头插队。
回城的门路直接被焊死,档案上永远留了一笔黑记录。
红糖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却半点胃口都没有,指尖贴在滚烫的碗沿上,半天没动筷子。
院门外挤着一堆往里头瞅的脑袋,他只觉得脸上烧得慌,连耳朵尖都烫得能煎鸡蛋。
刘翠花从里屋走出来,穿了件压箱底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洗得微微发毛,却浆得板板正正。
她手里攥着两双绣着红梅花的新鞋垫,塞到他手里:“等登完记,西屋那间向阳的就归你,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你要的书桌,我爹托人去镇上打了,过两天就能抬回来。”
王建国捏着那两双针脚歪歪扭扭的鞋垫,鼻子猛地一酸。
他来骡田村四年,天天啃窝头啃得胃反酸,从来没人给他缝过鞋垫,更没人想着给他打一张能放满书的书桌。
他张了张嘴想道谢,喉咙堵得发疼,最后只闷声“嗯”了一下。
等中午两人从公社走回来,手里那张红封皮的结婚证沉得像块石头,压得王建国脚步一步比一步重。
“建国,你别气馁。知青有返城名额,大队也有。凭你的才华,肯定能被城里工厂招工的。”
刘翠花见王建国丧着一张脸,终于放下欣喜劝了一句。
可是这话并没有鼓励到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