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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挟持朕?”

“你们这帮乱臣贼子,为何要反朕!”

双方隔得太远。喊杀声又实在太大。对面根本听不见皇帝在说什么。

就算听见了,也未必有人肯信。那支骑兵只有数百人,挡不住数千虎贲与龙骧骑。

双方厮杀一阵,御前禁军终于撕开一道缺口,护着成平帝继续向北撤去。

路上留下数百具尸体。还有不少宗室、官员和随从趁乱跑散。

等马蹄声逐渐远去,玄武门外重新安静下来时,成平帝已经离紫微宫十余里。

皇宫真的失守了吗?

并没有。

东掖门还在虎贲手里。

宁亲王的人甚至没有真正踏进宫城一步。东面的那场大火,只烧了一座存放旧仪仗的空库。

喊杀声则来自殿前直阁将军郑延宗。

他带着几百名第二层宿卫,口口声声说皇帝已经被奸臣控制,要进含章殿救驾。守卫东廊的虎贲不肯放行,两边便在宫道上打了起来。

有人以为郑延宗是宁王的人。也有人真以为他是奉密令救驾。

火是真的。血是真的。宫中的混乱也是真的。

只有“东掖门失守、宁军已经杀入紫微宫”这句话是假的。

这个计谋说穿了,并不高明。宁亲王只是算准了,宫里已经乱到没人能够立刻分清真假。

更算准了成平帝身边那帮宗室、公卿。

这些人平日一个个张口社稷、闭口大义。真听说宁军打进宫城,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家性命。

只要有人先喊移驾,其余人自然会跟着喊。只要成平帝出了玄武门,原本还能组织起来的反击便会自己垮掉。

……

洛阳东城。

宁亲王站在显阳门外的大街上,远远望着紫微宫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可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焦急。

一名夜不收纵马而来,尚未停稳便滚鞍下马。

“殿下!”

“疑似圣驾已经从玄武门出宫。”

宁亲王终于转过头。

“疑似?”

夜不收连忙说道:“有天子黄纛,有御前虎贲,还有符宝车。”

“随行禁军至少五千,太子车驾也在其中。”

“北苑的骑兵已经依令上前拦截,双方交过手。圣驾在虎贲护送下继续向北去了。”

宁亲王盯着他。“看见皇兄本人了吗?”

“隔得太远,没有看清脸。”夜不收低下头。“不过软舆四周全是御前近卫,符宝郎也随在后面。应当错不了。”

宁亲王沉默片刻。随后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到最后,他竟站在满街尸体与火光之间,放声大笑。

“果然。”

“皇兄,你还是走了。”

旁边几名将领也露出喜色。

宁亲王立刻问道:“玄武门呢?”

“冯内监已经控制了门楼。”

“圣驾出门以后,他的人突然动手,杀了留守的门候。内门已经打开,郑将军也控制了北廊。”

“好!”

宁亲王翻身上马。“亲军三千随本王入宫。”

“其余人封锁皇城各门,不许追杀逃散的官员,更不许趁乱进入民宅。”

“皇兄已经被奸臣劫持。我等奉血诏入宫救驾!”

身后众将轰然应诺。到了这一步,谁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然知道。他们已经夺了虎牢,攻进洛阳,又杀了不知多少禁军。

现在后退,便是族诛。向前,反倒还有从龙之功。

宁亲王说这是清君侧,他们便跟着喊清君侧。至于最后坐上皇位的是谁,那是进宫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数千人从东城北面绕行,很快赶到玄武门。

宫门已经大开。

冯谨穿着内侍官服,跪在门洞之中。

“老奴恭迎殿下。”

宁亲王立刻下马,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冯叔,快快请起。”

“今日若无冯叔,本王进不了这座紫微宫。”

冯谨连忙低头。

“殿下折煞老奴了。老奴这条命,本就是殿下给的。”

冯谨早年是先皇后昭仁宫里的旧人。成平帝和宁亲王还没有封王时,都曾叫过他一声冯伴伴。

成平帝即位以后清查内库,查出昭仁宫旧帐中有一大笔亏空。冯谨替几个旧人遮掩,被杖责四十,罢去内侍省少监,贬到玄武门看守宫禁。

成平帝念着母后的情分,没有杀他。在成平帝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冯谨记住的,却是那四十杖,是满宫内侍看着他被人拖下去,是几个养子也险些被一并处死。

最后替他保住养子、暗中送来药和银钱的人,是宁亲王。

郑延宗也很快从宫道深处赶来。

他身上带着血,甲胄裂了几处,身后只剩不到两百名殿前直卫。

“殿下。”

宁亲王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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