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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弘度仍站在案后。

“杀了。”

数柄长刀一同落下。

陈副将踉跄着退了两步,撞翻案上的灯台,最终倒在洛阳城图上。

鲜血沿着图上的洛水缓缓流开。

他带来的两名亲兵也没能活着出去。

张弘度走到尸体前,从陈副将腰间摘下军印。

他看了片刻,将印交给亲信军侯。

“传令,陈副将奉宫中急令,已经先去含嘉仓。”

“今夜由本官总领永宁桥防务。”

“是。”

“点灯。”

桥楼顶上,三盏红灯依次亮起。

灯外罩着黑纱。

站在北岸桥下看不出什么,只有南面预定的位置能看到那三点暗红。

同一时间,张府的八百名家兵从第二道车阵后面站了起来。

他们有人穿着右卫备用号衣,也有人只在外衣下面藏着短甲。

兵器一直压在粮车底下。木板掀开,一柄柄刀槊递到手中。

桥栅边的军吏率先动手。两名不知情的守卒还在察看南岸,便被人从背后割断了喉咙。

鼓楼、绞盘和桥门同时乱了起来。张弘度的人去拖北岸车阵。

忠于朝廷的右卫军官很快察觉不对,带人从两侧扑了过来。

“张弘度谋反!”

“守住桥栅!”

喊声刚刚响起,桥南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

藏在货栈和漕渠边的三千宁军一齐冲了出来。没有战鼓。也没有旗号。

最前面几百人扛着盾牌,顺着桥面直扑南桥头。

南岸的一千二百名右卫已经被张弘度分成三处。梁校尉身边只有四百余人。

他先接到张弘度的手令,说来的是奉密诏过桥的勤王军;紧接着,又听见北岸有人高喊张弘度谋反。

两道命令撞在一起,底下士卒一时全懵了。

“列阵!”

梁校尉拔出刀。

“任何人不准过桥!”

宁军已经冲到眼前。

第一排盾牌狠狠撞上长枪阵。桥面瞬间挤成一团。有人被长枪捅倒。有人掉进洛水。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身体继续向前。

梁校尉带人守了不到半刻钟,北岸桥栅已经被张家的人擡起。

原本锁在一起的几辆粮车也被拖出一道缺口。

张弘度的人从北面往南压。宁军从南面往北推。守桥右卫被夹在中间。

有一部分士卒看见张弘度手持右卫军印,竟不知该听谁的。

梁校尉被长槊刺中肩膀,仍旧带着十几名亲兵守在桥中。

直到张家的家兵从背后冲来,他才被一刀砍倒。

三盏红灯之下,永宁桥彻底乱了。

桥面上的喊声传出数里。

“奉诏勤王!”

“护卫陛下!”

“张家反了!”

“宁王谋逆!”

所有人喊的都不一样。但是叛军的刀已经落下。

不到两刻钟,第一批六百名宁军冲过桥头,在北岸站稳了阵脚。

后面的人越来越多。张弘度命人将桥栅反过来,车阵也重新排列。

这一次,拒马朝向皇城方向。

永宁桥失守。

消息传到天津桥时,裴正正站在第一道车阵后面。

来报的是一个满身是血的右卫军侯。

他右臂已经断了,半边脸上全是血,跑到桥北便跪倒在地。

“裴将军……”

“永宁桥失了。”

裴正猛地回头。

“什么?张弘度呢?”

军侯喘了好几口气。

“张弘度杀了陈副将。张府家兵藏在北营。他开桥迎了宁军。”

裴正握着刀柄,半晌没有说话。

天津桥南面的战鼓还在响。宁军又一次向桥中压来。

他现在若抽兵去永宁桥,桥南的人便会立刻变佯攻为强攻。

若不抽兵,宁军一旦进入东城,含嘉仓便会暴露在他们面前。

裴正终于明白,他宁王想要的就不是这座桥。

“传令宫中。”裴正声音有些沙哑。“张弘度投敌,永宁桥已经失守。”

“再派八百左卫,沿洛水北岸赶往显阳门。告诉守军,宁军已经过河,让他立刻关闭含嘉仓所有城门。”

身边校尉急道:“八百人够吗?”

“够不够也得去。”裴正望着桥南火把。“本将这里派不出更多的人了。天津桥不能失守,否则皇宫危矣。”

军侯领命离开。裴正又命人将桥头车阵向后收了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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