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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再恨他,再恨成平帝,世受国恩几代,也不至于直接谋逆。

至少,裴正此刻仍然这么认为。

他将回信折起,塞进甲内。

“传令永宁桥。”

“张弘度若要弩箭、拒马和木车,全部拨给他。”

“今夜三桥,哪一处都不能出事。”

永宁桥头,张弘度已经接管了三千右卫。

三千人听着不少。

真正肯替张家拼命的,只有七百来人。

五名军侯,两名校尉,还有掌管桥栅、绞盘、鼓楼和传令的几名军吏,都是张家多年安插进去的故旧。

其余两千多人,吃的是朝廷俸粮,军籍也在右卫。

让他们守永宁桥,他们会守。

若张弘度此刻登上桥楼,直接告诉他们宁亲王要进京夺位,让他们开桥迎接,只怕话还没说完,底下便会直接哗变了。

张弘度没有急。他先依照成平帝的军令,将三千人重新分派。

一千二百人调往南桥头,接应从洛南退下来的守军。

六百人派去东城水门与附近码头,防备宁军找船过河。

四百人留在北桥外面的街道,负责维持坊门与车阵。

看上去有条有理。真正留在桥楼、绞盘、桥栅和鼓楼附近的,只剩下八百人。

这八百人里,都听张弘度的话。张府里藏着的八百名家兵,也在陆续赶来。

他们没有一起出现。每百人一队,从不同坊口进永宁桥北营。

身上穿的是右卫备用号衣。腰间挂的也是右卫木牌。

右卫军籍房中本来便留着一批空牌,用来补充轮值、伤病与临时调营的人手。掌籍军吏早已投了张家,木牌上的名字,借的都是告病、外调和已经战死却尚未勾销军籍的人。

今夜全城都在调兵。各营人来人往。

守桥军吏只验领队军侯的调令,不可能把八百个人逐一叫到灯下核对籍贯、年貌。

等这些人全部进了北营,张弘度才真正有了可以动手的本钱。

他登上桥楼时,天津桥方向已经传来战鼓。

裴正的人正在桥北布防。洛水南岸偶尔闪过火把,建春门方向的喊杀却比刚才小了许多。

右卫副将走到张弘度身旁。

“张大人。”

“裴副统领有令,任何人不得过桥。”

“只认今夜口令与御前金符,不认身份。”

“永宁桥是否照办?”

张弘度神色平静。

“当然照办。”

“军令如山,谁敢擅闯,便按叛军处置。”

右卫副将听完,这才抱拳退下。张弘度扶着城垛,向南望去。

袖中的半枚铜符,偶尔碰到腰间的御前金符,发出一声轻响。

一边是成平帝。一边是宁亲王。

张家走到今天,早就没了回头路。

张克让兵败之后,成平帝开始清查张家的田产、军中旧部和兵部故吏。

两年不到,族中七名子弟被罢官。

原本由张家掌握的两营兵马被拆散。盐铁、马政和边市上的几个肥缺,也陆续交给了旁人。

张克让有没有错?

自然有。

可在张家人看来,错的从来不止张克让一个。

张克俭从青州送回来的奏报里写得清楚,卧牛山的裴正私放乌维入关,才引出后面一连串祸事。

谢景温统领数十万大军,最后丢了青州,人还活着。

裴正放胡人过关,回京以后不降反升。

偏偏张家被一层层削去兵权,拿走差事,连兵部里经营多年的位置也保不住。

张家人不觉得这是整顿朝纲。他们觉得成平帝只是在借着兵败剪除张氏。

最麻烦的是,成平帝今年才二十九岁。

正值壮年。只要他还坐在皇位上,张家便要再低头十年、二十年。

等下一代长大,朝堂上还有没有张家的位置,谁也说不准。

直到宁亲王给了他们另一条路。北地那些旧案,是宁亲王出面压下来的。

张家几个险些被处死的子弟,也是宁亲王保住的。

宁亲王答应他们,事成以后,张氏家主进司空,张弘度领中护军,被罢黜的子弟择能复用。

张家过去掌握的马政、盐铁和边市,也会重新交还。

河西商道一旦打通,茶、马、盐、绢还能像从前一样走。

那才是张家真正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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