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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武身边一名少年亲卫吓得脸色煞白,却还是举着刀站在林渊面前。

还没等他动手,林猛已经从侧面一刀劈翻一个。

剩下两个则被后面的刀手堵住。

林渊没有让人继续硬顶。

“前排退三步!”

对面的人一看他们后退,以为阵形终于松了,立刻往前压。

结果前面三步全是横倒的车架和早被人丢在地上的粮袋。

脚下一乱。清风镖局的长枪再次压了过来。

这一轮下去,最前面七八个人全部倒下。拦路那队人终于撑不住了。

哨声一响,剩下的人开始往中军方向退。

有人见他们跑了,下意识便想追。

“站住!”林猛直接喝住。“不许离阵,全员向前。”

命令往前传下去。前排的人喘着粗气,脚下踩着血和尸体,却还是重新把盾牌并在了一起。

这一场下来,清风镖局死了六个。

伤了十几个。可阵型没乱,这就是两边真正的差别。

山匪也好,普通乡勇也罢,打顺风仗的时候都敢往前冲。

但是一旦开始逆风、有了伤亡,心态稳不稳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随后林渊领着一百多号人继续向中军压去。沿途已经有一些府军和其他县护粮团的人主动跟了上来。

最开始只有十几个。后来变成几十个。

这些人没有编进清风镖局的阵里,只能跟在后面。

原因也很简单,分不清敌友,万一是贼人假扮,那就完了。

由于他们的衣着打扮确实都属友军,所以林渊并没有出手将他们击杀,但也说得很清楚:不准靠近军阵,不然一律当作敌军处理。

而这群无头苍蝇,看见如此军纪严明的部队,则是感觉找到了主心骨。此刻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什么都能答应。

……

此时的中军,已经真正到了最后关头。邓绍武肩上挨了一刀,半边甲都被血浸透了。

五百府军里面,还能正经拿兵器作战的不到两百人。真正守在银车周围的,只剩下七十多名披甲士卒和几十个没有中药的弓手、长枪兵。

其他人不是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就是已经被冲散。中军东门早就破了。

几辆外围粮车也已经着火。一群真正懂军阵的旧卒轮番往银车附近压,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便踩着尸体继续往里进。

邓绍武不是没本事。换成普通人,在营灶出事、内应开门的那一刻,整座中军便已经完了。

他能靠着一百多名还可用的府军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可他心里同样清楚。撑不了多久了。银车已经被拖走四辆。

剩下那些人正在从侧面砍断车辕,准备把更多银箱擡走。

只要东侧最后一道枪阵再破一次,中军便会彻底散掉。

就在这时,外围忽然响起了一阵完全不同的锣声。

三短一长。

邓绍武一开始甚至以为是贼人的信号。

直到乱军后面出现了一排盾牌。盾牌不算多好。甲胄也是乱七八糟,皮甲札甲什么的都有。

可那支队伍在黑夜和火光中,一步一步往前压。前面有人逃过去,他们不追;有人冲阵,他们便刺;所有枪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邓绍武愣了一下。随后认出了最前面的林猛。

“这是云阳县……”

旁边一名亲兵声音发颤。

“千总,是林县尉的人。”

邓绍武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白日里,他刚刚告诉林渊。乡勇练得再好,也还是乡勇。

到了夜里。身陷绝境之时自己却要靠这群乡勇来救。

林渊带人打进中军以后,没有直接往邓绍武面前冲,而是先让盾兵卡住东侧破口,把那群正往里面压的旧卒隔开。

双方刚一接触,压力便立刻落到了清风镖局前排身上。旧卒领头的人显然也发现,这支新来的队伍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烦。

很快便调来一百余人,专门往东口猛攻。

弓箭。钩索。火把。甚至还有人抱着一捆浸过油的草,试图直接塞进粮车下面。

这一轮打得比刚才更狠。前排几面木盾被砍得开裂。一名队正脸上中箭,当场从车边栽了下去。

还有十几个人被火烧伤。清风镖局的阵形一度被推得往后退了五六步。

可每退一步,后面的人便重新把车轮卡死。

盾碎了便换。人倒了便补。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在这一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林渊始终站在中段。周武和另外几个少年亲卫牢牢围在他周围。

一人举盾。一人提灯。剩下几个人负责往前后传令。

周武的手一直在抖。他真的怕的不行,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生死。但是他没有退,也不能退。林渊给了他生路,给了他名字,那么他周武的命就是林渊的。

双方僵持片刻。邓绍武终于带着人退到林渊这边。

他肩上的伤还在流血,脸色却没有半点颓意。

“林县尉。”

“千总可还安好?”林渊问得非常直接。

邓绍武看了他一眼。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那劳烦千总的人守银车。”林渊指了指东口。“我们替你把这里顶出去。”

“好。”邓绍武只回了一个字。“右营还能动的人,全部压住内圈!”

“弓手上车!东口交给云阳!”

命令一出,原本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的中军终于重新分出了层次。

邓绍武守里面。林渊往外推。

那些还能够拿兵器的府军和各县民壮,也开始自发跟在两支队伍后面。

张承岳远远看见这一幕,便知道今晚的事情已经开始脱离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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