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先生请三位进去。」

三人进了内院。堂中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不高不胖。身形有些清瘦。须发已经白了大半。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华服,只是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深色长衫。

林渊第一眼看过去,心里多少有点失望。毕竟电视剧里这些大官不是锦衣玉袍,就是长得仙风道骨。但是,这怎么看都像一个糟老头子。

就这?

这就是让卢老三一路上反复交代,千万别顶嘴的郑老大人?

卢承祖已经先一步拱手。

「晚辈卢承祖,见过郑公。」

崔文岳也跟着行礼。

「崔文岳,见过郑公。」

林渊慢了半拍,也照着来了一遍。

「林渊,见过郑公。」

郑守谦擡头看了三人一眼。

视线在林渊身上停了一瞬,却没有多问。

「坐吧。」

等三人坐下,他才开口。

「昨日送来的帖子,老夫已经看过。你们两家为了长柳渠争水。」

「既然请老夫来说句公道话,那今日便只论这条渠。过去的恩怨,一概不提。别的事情,也不提。若是有异议,现在自可离去。」

崔文岳率先应了一声。「自然。」

郑守谦看向两人。「你们两个谁先说?」

卢承祖侧过脸。「崔家主,是你先,还是我先?」

崔文岳倒也不客气。「既然如此,那便由崔某先说。」

他坐直了些。「长柳渠开挖至今已有四十余年。最初确实是卢家主持修建,这一点崔某不否认。」

「可后来几次大修,我崔家同样出过粮、出过人。尤其二十一年前那次山洪,渠口冲毁,若非我崔家出钱重修,这条渠早已经废了。」

「这些年来,两家沿渠田亩一直各自取水。今年秋旱,上游水少。我崔家不过是依照田亩远近,先灌近田,再放水下去。」

「卢家却突然带人破闸。若说理,崔某实在不知道错在何处。」

林渊听得嘴角都动了一下。

好家伙。昨天堵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到了这里,话立刻换了一套。

什么堵水。什么多占。全没了。成了「先灌近田」。

卢承祖听到崔文岳在那胡扯,显然也憋不住了,等到崔文岳说完,他立刻接话说道。

「郑公,这纯属胡说八道。长柳渠是谁修的,崔家主自己已经认了。」

「当年我卢家出了多少人,多少粮,附近几个村子的老人现在都还有知道的。」

「至于后来崔家出钱修渠,难道他家没用水?这些年两家怎么分,早有旧例。」

「今年崔家却仗着地在上游,私自筑了两道小坝。轮到卢家放水那几日,水下来还剩多少?」

「郑公若是不信,把沿渠几个庄头叫来,一问便知。」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还算客气。

说到后面,声音明显都大了些。郑守谦始终没有插话。

等到两人吵得差不多了,赵老头才专门把刚刚他们说的话重新挑重点问了一遍。

随后,崔文岳与卢承祖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等到这两人喘着粗气停下的时候,这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默默地看了两人一眼,开口说道:「说完了?」

没人吭声。

「那老夫来说。」

郑守谦先看向崔文岳。

「崔家二十一年前出资修渠,是真的。」

崔文岳脸上刚有一点神色。郑守谦下一句话便跟了上来。

「可你崔家因修渠而得水,也是真的。既已经享了二十一年的利,今日便不能拿二十一年前修过一次渠,说水理当先归你家。」

崔文岳脸上的那点神色没了。郑守谦又看向卢承祖。

「长柳渠最初由卢家主持开挖,也是真的。可你卢家若说因为四十年前出力最多,所以这条渠便永远都是卢家的,也没有这个道理。」

「水从山上来。不是从你卢家的井里打出来的。」

卢承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林渊坐在旁边听着。稍微有点意外。这老头好像还真没偏谁。

郑守谦继续道:「两家共用此渠数十年,旧例既成,便照旧例。今年崔家擅自加坝在先,破了旧例。」

「那便是不循礼法。已经少给卢家的水,补三日。今年秋灌之后,两家各出一半人手,把淤堵的地方清了。」

「以后再遇旱年,仍依原来的轮灌次序。水少便一起少,不许谁仗着在上游便先截。」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这世上很多事情,争的其实不是这一斗水、那一亩田。」

「争的是谁肯退一步。乡里乡亲,低头不见擡头见。今日你多占一尺,明日他便想多占一丈。这样争下去,最后除了结仇,还能剩什么?」

崔文岳脸色不好看。但没有反驳。卢承祖倒是明显满意不少。林渊听到这里也觉得没什么毛病。看来,确实这里是说理的地方。

这古人也不全是那种鸡鸣狗盗、空有虚名之辈。

看到两人都没再说话,郑守谦继续说道。「你们这些地方大户,田多,人多,家中又都有些护院家丁。」

「平日里遇事,最忌一个恃字。有钱的不能恃财。有人不能恃众。做官的也不能恃权。」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到了林渊身上。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